这一觉,姜栀睡得格外沉。
梦里全是谢临洲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还有那个印着大红牡丹、被他搓满肥皂泡的洗脚盆。
等到日上三竿,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身边的床铺已经凉透了,但空气里却飘着一股子诡异的酵母味儿,还夹杂着什么东西烧焦的气息。
“什么味儿?”
姜栀吸了吸鼻子,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
她披上外套,趿拉着布鞋推开卧室门。
只见狭窄的客厅里,那个平时在训练场上威风八面的谢团长,此刻正背对着她,站在八仙桌前。
他腰间系着她那条碎花围裙,违和感十足,两条大长腿委委屈屈地岔开站着,两只大手正在一个盆里使劲地揉搓着什么。
那架势,不像是在和面,倒像是在跟面团摔跤。
“醒了?”
听到动静,谢临洲回过头。
他脸上沾了一道白面粉,配上那一脸严肃的表情,显得滑稽又有些……可爱。
“昨晚……咳,昨晚是我不对。”
谢临洲眼神有些飘忽,耳根子还带着点未消的余红,“我看你还没起,寻思着给你蒸点馒头赔罪。食堂的大师傅教过我,说是面要揉劲道了才好吃。”
姜栀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个笨手笨脚却努力想要表现的男人,心里的起床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算他有良心,还知道知错就改。
“行啊谢团长,还会蒸馒头呢?那我可得好好尝……”
话还没说完,姜栀的目光顺着他满是面粉的大手往下移,落在了桌上那个盛着面团的容器上。
白色的搪瓷盆底,一朵艳俗又喜庆的大红牡丹花,正透过薄薄的面皮,若隐若现地冲着她笑。
甚至盆沿上,还有一圈熟悉的“喜”字。
姜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紧接着寸寸龟裂。
这盆……怎么越看越眼熟?
如果不瞎的话,这特么不就是昨晚她千叮咛万嘱咐,这是她的**洗脚盆**的那个吗?!
“谢——临——洲!!!”
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筒子楼。
谢临洲被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差点把盆给掀翻了。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炸了毛的姜栀:“怎么了?我哪步做错了?是不是水放多了?”
“你还敢问怎么了?!”
姜栀几步冲过去,指着那个牡丹花盆,手指都在哆嗦,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用什么和的面?”
“盆啊。”
谢临洲理直气壮,甚至还特意把盆举起来给她看,“这盆大,和面敞亮。而且是搪瓷的,不挂油。”
姜栀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提醒:
“你是不是忘了,我昨晚跟你说过这盆是干嘛用的?”
谢临洲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大手一挥,一脸“多大点事”的表情:
“害,我知道是洗脚的。但我今早特意用开水烫了三遍,还用碱面刷了两遍,绝对干净!再说了,这搪瓷盆又不渗水,洗脚的和洗脸的有啥区别?不都是盆吗?”
直男。
钢铁直男。
钛合金直男!
姜栀看着那一盆白生生、软乎乎,注定要沾染上“脚气”味儿的面团,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区别?区别大了去了!”
她抓狂地挠了挠头发,“这是心理阴影你懂不懂!我就算饿死,从这儿跳下去,也不会吃一口用洗脚盆和出来的馒头!”
谢临洲看着手里刚揉出筋道的面团,扔也不是,放也不是,那张黑脸终于露出了一丝尴尬。
“那……那咋办?这面都发好了,全是精白面,扔了多可惜。”
这年头粮食金贵,浪费粮食那是犯罪。
“咋办?凉拌!”
姜栀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既然是你和的面,那就你负责把它处理了!但绝对不能让人吃,我看着膈应!”
谢临洲皱着眉,看着那盆面犯了难。
不让人吃,那给谁吃?
“有了。”
姜栀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隔壁赵刚家不是养了两头猪吗?听说那猪最近胃口不好,你去,把这面烙成饼,给猪送去,就当是给猪改善伙食了。”
“给猪吃?”谢临洲嘴角抽搐,“这可是白面……”
“怎么?舍不得?”姜栀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要不你自己吃了?正好我不嫌弃你有脚气,只要你当着我的面吃下去,我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谢临洲看了看那盆底的牡丹花,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盆装着洗脚水的画面,喉头猛地一哽。
算了。
还是便宜猪吧。
半小时后。
满院子都飘着烙饼的香味。
谢临洲端着一摞金灿灿、香喷喷的白面大饼,顶着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在姜栀的“监视”下,敲开了隔壁赵刚家的门。
“哟,团长?您这是……”
赵刚看着那一盆饼,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给猪的。”
谢临洲硬邦邦地丢下三个字,把盆往赵刚怀里一塞,转身就走,背影透着股子决绝的悲壮。
赵刚捧着饼,风中凌乱:“给……给猪?这年头猪都吃得这么好了?”
经过这么一闹腾,两人的早饭算是彻底泡汤了。
姜栀也没心情再做,随便从空间里拿了两个面包垫了垫肚子。
虽然谢临洲办了件蠢事,但姜栀心里其实并没有真的生气。
相反,看着这个平时严肃冷硬的男人,为了哄她开心,笨手笨脚地和面,又一脸憋屈地去喂猪,她竟然觉得……有点甜?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打打闹闹,才像是过日子嘛。
“行了,别丧着个脸了。”
姜栀走到正坐在院子里抽闷烟的谢临洲身后,戳了戳他宽厚的肩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谢临洲回头,看着她那张宜喜宜嗔的脸,心里的郁闷散去不少,伸手握住她的手指,放在掌心里捏了捏。
“饿了吧?我去食堂给你打饭。”
“不用。”
姜栀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在柜子里翻找了一通,最后拎出一个空空如也的玻璃罐子。
“家里的海米和干贝都没了,做汤都不鲜。”
她晃了晃罐子,透过窗户看向远处蔚蓝的大海,眼睛微微一亮,“谢临洲,今天退大潮,咱们去赶海吧?听说这边的海货肥得很,我想吃辣炒蛏子了。”
其实吃蛏子是假,想去海边看看能不能搞点值钱的“硬货”卖给系统才是真。
这五百块钱虽然不少,但在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坐吃山空可不行。她得趁着这靠山吃山的便利,把她的位面小金库给填满。
谢临洲看着她那副馋猫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行,听你的。正好今天休息,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赶海。”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了几分挑衅:
“不过先说好,要是抓不到东西哭鼻子,我可不负责哄。”
“切,谁哄谁还不一定呢!”
姜栀把空罐子往桌上一放,抓起墙角的铁桶和铲子,兴冲冲地往外走:
“走着!今天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海边的‘龙王三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