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17:01:21

放学铃响时,天边堆起了铅灰色的云。

姜晚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周围人慢半拍。她的视线一直锁定在教室后门——陆烬正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往外走,笑声张扬,全然不知危险将近。

系统在十分钟前弹出过警告:

【检测到熵增教派活动痕迹】

【预测:目标在放学路上遭遇暴力袭击的概率为87%】

【建议:贴身保护】

姜晚把最后那本物理书塞进书包,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轻。林薇犹豫着看了她一眼,小声说:“那个……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不用。”姜晚站起身,“有事。”

她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陆烬那群人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夹杂着打火机“咔嚓”的响声。

姜晚跟着声音,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

天空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被风斜斜地吹进走廊。她把校服外套的领子竖起来,脚步无声地踩在瓷砖上——这是前世的习惯,特工的本能,走路不发出任何声音。

陆烬他们出了校门,右拐,走进一条老街区。

这里的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墙头长着枯黄的杂草。下午五点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只有巷口便利店透出的微弱灯光。

姜晚停在巷口,看着陆烬一行人走进巷子深处。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止一组。

从巷子两侧的岔路口,走出来七八个人。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拎着钢管和棒球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狠得像狼。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左眼下方有道狰狞的疤。他抬起手里的钢管,指向陆烬:“陆少,有人托我们给你带句话。”

陆烬停下脚步,身边几个男生瞬间绷紧了身体。

“什么话?”陆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动作慢条斯理。

“让你在医院躺三个月。”刀疤脸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放心,不打死你,就断几根骨头。”

陆烬身后一个男生骂了声“操”,就要往前冲。

陆烬抬手拦住他,眼睛盯着刀疤脸:“谁雇的?”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刀疤脸挥了挥手,“上。”

八个人同时扑上来。

姜晚在巷口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应该等,等陆烬挨几下打,等他陷入危险,然后系统会强制她出手。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是被迫的。

可是——

当第一根钢管砸向陆烬后脑勺的瞬间,姜晚的身体已经动了。

比思维更快。

前世训练出的肌肉记忆接管了一切。她冲进巷子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在钢管落下前,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

“咔。”

腕骨错位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那人惨叫一声,钢管脱手。姜晚接住钢管,反手抽在他肋下,动作干净利落,像在演练过千百遍。

“一个。”她轻声说。

陆烬回头,看见她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

但没时间细想。

另外七个人已经围了上来。姜晚把钢管在手里转了个圈,冲进人群。

她不躲。

或者说,她只躲要害。钢管砸在肩胛骨上,闷响,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抬脚踹在对方膝盖侧面。那人跪下去时,她手里的钢管已经砸中第二个人的手腕。

“两个。”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数数。

雨下大了。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校服外套很快湿透,贴在身上。但她动作没停,反而越来越快。巷子里回荡着骨骼撞击的闷响、金属砸在地上的脆响,还有压抑的痛呼。

陆烬站在原地,没动。

他身边的人想上去帮忙,被他拦住了。

“看着。”他说,眼睛盯着姜晚的身影。

那种熟悉感又来了。

不是容貌,是动作。她的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格挡,每一个击打的发力方式——都像刻在他脑子里某块被遗忘的区域。他看得越久,头痛就越明显。

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出来。

“烬哥!”板寸头突然大喊。

姜晚背对他们,正把最后一个人按在墙上。她没看见——巷子深处,一个原本躺在地上装死的人爬了起来,手里握着弹簧刀,正朝陆烬扑过来。

刀锋在雨幕里闪着寒光。

陆烬看见了。

他可以躲。

但他没动。

他想看看——他想看看这个突然冲出来、动作熟悉得诡异的女生,会不会转身。

姜晚听见了风声。

不是雨声,是利器破空的声音。她回头,看见刀尖直刺陆烬后心。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雨水悬停在空中,刀锋一寸寸逼近。她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同样是雨夜,同样是背后偷袭,她扑过去,子弹穿透肩膀,血溅在“渊”的脸上。

那是前世。

她为他挡过子弹。

为什么?

她不是恨他吗?不是要杀他吗?

“躲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身体已经冲了过去。

比刀快。

她撞开陆烬,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抓住了刀刃。

金属切开皮肉的触感,冰冷又滚烫。血瞬间涌出来,顺着刀锋往下淌,滴在积水的路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刀疤脸愣住了,他没想到有人会徒手抓刀。

姜晚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右手死死抓住刀刃,左手握拳,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咔嚓。”

鼻骨断裂的声音。

刀疤脸惨叫倒地,刀还握在姜晚手里。

雨更大了。

巷子里一片死寂。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八个呻吟的人,雨水混着血水,在坑洼的地面上汇成暗红色的水流。

姜晚松开手,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像泉涌一样往外冒,滴在地上,啪嗒,啪嗒。

陆烬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流血的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为什么?”他问,声音被雨声打得有些模糊。

姜晚转过身,用左手按住右手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混着雨水,把她的袖子染红了一大片。

“你死了,”她抬眼看他,脸色苍白,但声音很稳,“我会很麻烦。”

陆烬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她流血的手。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往下滴,落在她手背上,把血冲淡了些。

“你……”他刚开口,突然按住额头,整个人晃了一下。

记忆碎片像尖刀一样扎进来。

雨夜。废墟。枪声。一个女人扑过来,肩膀炸开血花,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他抱着她往下倒,听见她在耳边说:“快走……”

然后画面断了。

只剩眼前这张脸——苍白的,湿漉漉的,眼睛里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陆烬又开口,但不知道要问什么。

姜晚收回目光:“去医院。”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右手还在流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陆烬看着她走远,突然说:“我送你。”

“不用。”

“我说,”陆烬走上前,抓住她没受伤的左手臂,“我送你去医院。”

姜晚想挣脱,但左手被他抓得很紧。她抬眼看他,眼神很冷。

陆烬和她对视两秒,突然笑了:“怕我?”

“放手。”

“不放。”陆烬说得很随意,但手指收得更紧了,“你救了我,我送你去医院,天经地义。”

他说完,拉着她就往巷子外走。

板寸头几个人愣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雨幕里,面面相觑。

“烬哥他……”

“闭嘴。”

便利店门口有公用电话。陆烬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司机下来打开车门,看见姜晚满手的血,吓了一跳。

“陆少,这……”

“去最近的医院。”陆烬把姜晚塞进后座,自己坐进去,“快。”

车子发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姜晚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右手还在流血,血滴在真皮座椅上,但她没在意。

陆烬从车载冰箱里拿出干净的毛巾,递给她:“按着。”

姜晚没接。

陆烬直接抓过她的左手,把毛巾按在她右手伤口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按得很用力——是能止血的力度。

“忍着。”他说。

姜晚垂下眼,看着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按在毛巾上,关节微微发白。

前世这双手,曾扣下扳机,打穿她的心脏。

现在,这双手在给她止血。

荒谬。

医院很快就到。陆烬拉着她冲进急诊室,医生看见她手上的伤口,皱了皱眉:“怎么弄的?”

“玻璃划的。”陆烬抢在姜晚前面回答。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开始清创缝合。

针穿过皮肉的时候,姜晚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坐在处置室的椅子上,看着医生一针一线地缝合伤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别人的手。

陆烬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点了根烟。

护士看见,提醒他:“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陆烬把烟掐了,但没扔,就夹在指间。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姜晚脸上。

她在忍痛,他知道。缝合不需要麻药吗?不疼吗?为什么一点表情都没有?

而且……那种熟悉感。

真的太熟悉了。

就像他曾无数次见过这张脸,在某个他记不起来的地方,某个他记不起来的场景。

“好了。”医生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伤口很深,差点伤到肌腱。最近别沾水,三天后换药,两周后拆线。”

姜晚点点头,站起身。

陆烬走过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说,”陆烬语气有点不耐烦,“我送你回去。”

姜晚抬眼看他。

两个人在急诊室惨白的灯光下对视。他眼睛里有很多情绪——探究,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在躲他,他知道。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随你。”姜晚最后说。

她走出急诊室,陆烬跟在后面。雨还在下,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姜晚上车时,陆烬突然问:

“你家住哪儿?”

姜晚报了个地址——姜家那栋别墅所在的高档小区。

陆烬挑眉:“姜家?”

“嗯。”

“你是姜世昌的女儿?”

“私生女。”姜晚说得很平淡。

陆烬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有意思。”

车开动了。

姜晚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右手还在隐隐作痛,但更多的是累。身体累,心也累。

保护宿敌。

多么荒诞的任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屏幕亮着:

【危机事件化解成功】

【目标当前状态:完好】

【执行者受伤程度:中度(已记录)】

【任务完成度:3/100】

姜晚盯着那个“3/100”,看了很久。

才第三天。

还有八十五天。

她收起手机,睁开眼,发现陆烬正在看她。

“你刚才那几招,”他慢慢地说,“跟谁学的?”

姜晚转回头看窗外:“自学。”

“撒谎。”

“信不信由你。”

陆烬沉默了几秒,突然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姜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是现在,”陆烬继续说,“是更早以前。可能……上辈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是玩笑的,但眼神很认真。

姜晚没回答。

雨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雨声。

像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牢笼。

关着她和她最恨的人。

而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知道他是谁。

他不知道她是谁。

但她必须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