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17:09:55

程颖在宏远集团项目组驻扎不过数日,锐思公司总部便临时追加了一项紧急任务——审核一份附加项目的合作合同,要求一周内给出专业反馈。

原本手头的项目推进就已箭在弦上,每天要与宏远集团市场、技术、财务等多个部门负责人反复沟通协调,连喘口气的间隙都少得可怜。如今凭空多了份耗时费神的合同审核工作,程颖只觉得压力瞬间翻倍。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打印成册的文件,笔记本电脑同时开着七八个窗口,密密麻麻的表格、法律条文与项目方案交织在一起,从早到晚指尖就没离开过键盘,连好好喝杯水都得见缝插针。

这天下午,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程颖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皱紧了眉,那些晦涩的法律表述像成群的蚂蚁在眼前爬动,看得她头晕眼花,太阳穴突突直跳。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她的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连思维都变得有些迟钝。

就在这时,微信提示音“叮”地一声响起,像一道清泉划破了沉闷的疲惫。程颖点开一看,屏幕上跳出了周屿的消息:“小颖,听说你最近又接手了新任务,两边兼顾肯定压力很大吧?别自己硬扛,有什么搞不定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我随时都在。”

短短几句话,却像一束暖融融的阳光,瞬间照进了她忙碌焦躁的心里。程颖鼻头一酸,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周屿总是这样,总能精准捕捉到她的窘迫,在她最需要支撑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简直就是她的专属救星。那一刻,连日累积的疲惫仿佛都化作了对他的依赖,心底那份暗藏的倾慕,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应这份温柔的关怀,指尖飞快地在电脑上翻找那份还没来得及细看的合同文件。由于最近与顾砚沟通项目事宜极为频繁,他的微信对话框一直置顶在聊天列表最前面,图标早已刻进了潜意识里。程颖脑子一热,眼睛还恋恋不舍地停留在周屿的聊天窗口,手上却下意识地点开了置顶的对话框,看也没看联系人备注,就直接将合同文件拖拽了过去。

“辛苦你了周经理,麻烦尽快帮我看看~ 实在是太忙啦,快顶不住了”,她飞快地键入一行带着撒娇意味的文字,甚至还特意加了个双手合十的可爱表情包,全然没注意到对话框顶部“顾砚”两个字的刺眼提示。发送完毕后,她随手合上电脑,抓起包就匆匆出门赴下一个项目会议,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有周屿帮忙,她心里瞬间踏实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顾砚便驱车接上程颖,一同前往郊区的工厂。车子在高速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一路颠簸,抵达厂区时已近上午十点。两人来不及歇脚,便马不停蹄地投入工作:勘察场地布局、核对设备参数精度、与生产部门沟通流程衔接,整整一天脚不沾地,直到夕阳把厂房的影子拉得老长,才总算完成了所有既定任务。

晚上,工厂负责人热情设宴款待,包厢里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好几波人轮番过来向两人劝酒,程颖本想找借口推辞——她的酒量向来一般,白酒更是沾不得。可架不住对方太过热情,句句不离“项目合作愉快”“程经理年轻有为”,再加上顾砚是甲方核心人物,自己作为乙方总不好太过扫兴,只好硬着头皮接了几杯。

白酒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里,程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连耳尖都泛着热意。几杯下肚,脑袋便开始发沉,眼前的人影都变得有些模糊,离席时脚步虚浮,几乎要站不稳。

顾砚自始至终都在默默观察着她,见她实在不胜酒力,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了好几杯。“程经理还有后续工作要对接,我替她喝。”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举杯时手腕稳得很,几杯白酒下肚,脸色依旧淡然,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散场后,顾砚婉拒了其他人的相送,亲自扶着程颖回了酒店。走廊里的暖黄灯光晕染开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酒店香氛的木质清香,竟有种莫名的暧昧。

到了程颖的房间门口,她掏出房卡,手腕却软得不听使唤,试了好几次都没对准刷卡区。脚下一个趔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顾砚下意识地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隔着薄薄的真丝衬衫,程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粗糙的纹路,那触感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顾砚,酒意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让她平日里刻意收敛的目光变得毫无顾忌。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线条锋利却不凌厉,透着一种冷冽的美感;长长的睫毛浓密纤翘,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蝶翼轻颤,挠得人心头发痒;那双平日里深邃冰冷的眼眸,此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盛满了漫天星辰,带着一种让人沉沦的魔力。

酒精放大了感官,程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沉迷于他的美貌——清醒时,她总被他的冷峻气场劝退,刻意忽略这份视觉冲击,可此刻酒意上涌,所有的克制都土崩瓦解。她甚至忍不住想,顾砚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明明是同样的五官,组合在他脸上,就偏偏生出一种禁欲又勾人的气质,冷硬的轮廓在酒气氤氲中变得格外柔和,竟该死的迷人。

心跳如擂鼓,震得她耳膜发疼,所有的理智都被酒意冲得烟消云散。她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那触感温热细腻,像羽毛轻轻拂过,带着电流般的酥麻,一瞬即逝。

顾砚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那柔软温热的触感仿佛带着魔力,顺着皮肤迅速蔓延全身,让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在空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慌乱,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晚安”,就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背影仓促得像是在逃离。

程颖靠着冰冷的门板,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她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天啊程颖!你到底干了什么!”脸颊上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心脏却狂跳得快要蹦出来。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居然亲了顾砚那个冷面阎王!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是借酒装疯,故意勾引甲方负责人?职场潜规则的大帽子一旦扣下来,她的职业生涯就彻底毁了!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刚才居然对着顾砚的脸看呆了!清醒时明明觉得他冷得让人难以接近,怎么喝醉了就觉得他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这该死的酒精,简直是失智开关!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酒店大堂碰面,气氛尴尬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他们默契地装作昨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谁也没有主动提起,连眼神都刻意避开,不敢有丝毫交汇。

回程的车上,程颖一上车就立刻闭上眼睛,脑袋歪向车窗,假装呼呼大睡,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和无地自容。她的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他会不会觉得我很轻浮?会不会因此记恨,以后在项目上故意刁难?两人还要在宏远集团朝夕相处,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而驾驶座上的顾砚,看似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暴露出他并不平静的内心。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柔软的触感、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酒气的栀子花香,还有她仰头时那双水汪汪、毫无掩饰的痴迷眼眸,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跳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连耳根都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热意。他从未想过,程颖会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更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如此失态——那一瞬间的慌乱,是他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他侧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程颖,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为难的梦。顾砚的心头莫名一软,随即又被一丝烦躁取代,握着方向盘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回到宏远集团,程颖和顾砚之间的气氛明显变得微妙又僵硬。原本就寥寥无几的私人交流彻底归零,就连讨论工作时,也带着刻意保持的生疏感——眼神偶尔不小心交汇,都会像触到烫手山芋般迅速移开,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尴尬。

这天下午,顾砚整理项目对接文件时,无意间点开了微信里程颖之前错发的文件。那份附加项目的合作合同弹出来的瞬间,下方“辛苦你了周经理”的留言格外刺眼,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发错了人。本想随手关掉,可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合同内容,这一看,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越往下看,顾砚的脸色越沉。这份合同里藏着好几个极其隐蔽的陷阱条款:看似合理的收益分配比例,实则暗藏后期成本转嫁的漏洞;模糊的违约责任界定,一旦出现纠纷,锐思公司将陷入被动;还有几项未明确标注的附加费用,累计起来竟是笔不小的开支。如果程颖按原方案提交审核,不仅会让锐思公司蒙受损失,更会直接影响到她的晋升考核——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设局。结合程颖留言里的急切与信任,顾砚瞬间猜到,她大概率是把这份任务当成了周屿的普通帮忙,完全没意识到其中的风险。

正巧几天后,顾砚参加一个行业交流会,竟遇到了锐思公司的市场总监秦岚。两人是大学同窗,私交一直不错,寒暄过后便找了个角落闲聊。聊起行业动态时,秦岚无意间提起:“你们公司正在对接的程颖,这次晋升竞争挺激烈的吧?听说她手上那个附加项目,是晋升的关键考核项,周屿还主动帮她分担呢。”

“周屿?”顾砚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探究,“我记得,你之前和他竞争部门总监的位置?”

秦岚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是啊,他手段确实厉害。当时他拿着一份看似完美的项目方案,处处透着‘为公司着想’的诚恳,还在评审会上绵里藏针地指出我方案里的‘漏洞’,最后成功当选。”她顿了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过他大概没想到,我家里的人脉刚好能拉来一个重磅合作,公司直接为我新设了个战略合作岗,级别比他还高半级。”

顾砚没接话,秦岚却继续说道:“说起来,周屿能力是真有,脑子也活,就是太急于求成了。他帮程颖,未必是真心想提携——程颖现在势头正劲,这个附加项目若是成了,晋升基本板上钉钉;可若是出了纰漏,不仅程颖晋升无望,他作为‘指导人’,反而能以‘经验不足’为由接手项目,既卖了人情,又能抢功,一举两得。”

秦岚说这话时,语气里并无不满,反而带着几分欣赏:“抛开这些,他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就是太急着往上爬了。”

可顾砚却听得心头一沉。秦岚只看到了周屿的“急功近利”,他却瞬间看透了更深层的算计:周屿先用温柔体贴的关心降低程颖的戒心,让她主动求助,再在关键时刻要么“失误”延误,要么“无心”忽略风险,等程颖栽了跟头,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既能收获程颖的感激,又能顺势拿下晋升的筹码。这份心思,远比秦岚想的更缜密,也更凉薄。

从那天起,顾砚办公室的灯几乎每天都亮到深夜。他把那份合同打印出来,逐字逐句地琢磨,用红笔圈出所有风险点,重新核算各项数据,查阅相关法规条文,又结合锐思公司的实际业务情况,熬夜为她修改风险条款,补充备选方案——不仅替换了存在漏洞的收益分配模式,还明确了违约责任的界定标准,甚至连审核时可能遇到的质疑,都提前准备好了应对策略。连续几天下来,他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明显,下巴上也冒出了淡淡的胡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为了确保方案的可行性,他还特意约了秦岚几次,借着讨论两家公司合作的名义,旁敲侧击地打听锐思公司的审核标准和内部流程。两人有时会在会议室里讨论半天,有时会一起去楼下的咖啡馆买咖啡,举止自然,却落在了程颖眼里。

程颖并不知道顾砚的暗中相助,只看到他最近总是和秦岚来往密切——秦岚漂亮干练,家世背景又好,两人站在一起格外登对。再加上顾砚最近总是一副精神不济、开会时偶尔闭目养神的样子,她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意。说不清是嫉妒秦岚能和顾砚如此熟络,还是不满顾砚明明前几天还因那个意外的吻而慌乱,现在却能和别的女人谈笑风生。那种堵在心头的烦闷,让她连工作都有些分心,忍不住暗自嘀咕:果然是冰山,心里根本没把那晚的事放在心上,说不定早就忘了。

她从未想过,顾砚眼底的疲惫,是为了帮她规避风险熬出来的;他和秦岚的频繁接触,也不过是为了让那份修改后的方案更贴合锐思公司的要求。她只看到了表面的“亲密”,却没看到他背后的默默付出,更没看透周屿那份温柔面具下的真正心思。

这天中午,程颖特意提前订了周屿最爱的日料店——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餐具精致,连餐前小菜都摆得讲究。她想着要好好感谢周屿帮忙修改附加项目合同,这份人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两人刚坐下,服务员刚递上菜单,程颖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顾砚”两个字格外刺眼。她深吸一口气接起,语气尽量保持平和:“顾总。”

“程经理,新厂区的设备采购方案有几个细节需要确认,你现在回公司一趟。”电话那头,顾砚的声音依旧公事公办,没有丝毫温度,听不出任何情绪。

程颖握着手机,余光瞥见对面周屿温文尔雅的笑容,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她强压着怒气,对着电话冷冷地说:“顾总,现在是午餐时间,这些细节不能下午上班后再说吗?”

“事关项目核心进度,不能等。”顾砚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像是在下达不可违抗的命令。

挂了电话,程颖脸上满是歉意,对着周屿无奈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周经理,实在抱歉,顾总那边催得紧,我得先回公司一趟。”

周屿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眼底没有丝毫不悦,反而体贴地摆摆手:“没事,工作要紧,你先去吧,下次我们再约。”他的善解人意,更让程颖觉得顾砚的不近人情难以忍受。

赶回宏远集团,程颖一推开顾砚的办公室门,就看到他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干涸,眼底的红血丝比前几天更明显,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想起最近他和秦总监频繁来往,一会儿在会议室讨论,一会儿一起去买咖啡,程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酸气,连带着火气也一并爆发出来。

“顾总最近倒是清闲,恋爱谈得挺投入啊,连觉都没时间睡。”她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讽刺,“不过麻烦您兼顾私人生活的时候,也稍微顾及一下别人的时间?现在是午休,您一句‘不能等’,就不管别人是不是在处理私事,这样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顾砚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像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暗流。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顿了顿,内心却是一片无奈与苦涩:傻瓜,到底是谁被表面的温柔蒙蔽了双眼?有人在背后给你挖了那么大的坑,等着你跳进去,也就我在这里熬夜给你善后,你却以为我在谈情说爱。

他没解释,也没反驳,只是把桌上的设备采购方案推到她面前,淡淡道:“重点看第三部分的供应商资质,有两个厂家的生产许可证即将到期,还有一个的环保认证存在疑问,需要重新核实,这关系到项目能否顺利通过环评,不能马虎。”

程颖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心里的火气更盛,却也只能压着性子拿起方案。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把工作看得这么重,重到没有一点人情味。气冲冲地转身走出办公室时,她没看到,顾砚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忙完设备采购方案的核实,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程颖回到自己的工位,刚坐下就看到桌角放着一个银色的U盘,旁边还有一摞打印装订整齐的材料,封面用宋体字清晰地写着“附加项目合同优化方案”,下面还附着一张便签,写着“核心风险点已标注,备选方案附后”。

她心中大喜,几乎是立刻就认定这是周屿做的。想起周屿之前说“有什么搞不定的尽管跟我说”,想起他一直以来的悉心指导,程颖感动得一塌糊涂——他一定是趁自己午休的时间,熬夜把方案修改好,还特意打印装订好送过来,连细节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这份惊喜让她忘了刚才的不快,立刻拿着方案和U盘赶往锐思公司总部。晋升考核的截止日期就在明天,这份完美的方案来得正是时候。

会议室里,锐思公司老总仔细翻阅着方案,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程颖,这份方案做得非常好!”老总当场拍了桌子,语气里满是赞赏,“不仅精准规避了所有风险点,还优化了合作模式,为公司争取到了更大的利益空间,远超我的预期!”他抬头看向程颖,眼神里满是认可,“鉴于你在此次附加项目中的出色表现,公司决定,晋升你为高级项目经理,即日起生效!”

程颖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谢谢领导的肯定!其实这都多亏了周屿经理的鼎力相助,这份方案大部分都是他帮忙修改完善的,核心的数据模型和风险应对策略,都是他指导我的,功劳主要是他的!”

坐在下面的周屿,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错愕。他原本打算随便糊弄一下,甚至想在合同里做点手脚,让程颖在晋升考核中失利,自己好趁机上位——毕竟这个附加项目的考核权重很高,程颖一旦失败,他作为“指导人”接手,就能顺理成章地拿下晋升筹码。可他万万没想到,程颖竟然拿出了如此完美的方案,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对于程颖的“感谢”,他一开始只以为是程颖在客套,或者是指他早年带她入门的功劳,只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连连摆手:“都是程颖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稍微提了点建议而已,不值一提。”但听到程颖提到“核心数据模型”,周屿心里忽然一动。他想起早期指导程颖时,确实无意中跟她提过一个“风险对冲数据模型”的关键思路,当时只是随口一提,没指望她真的能用得上。难道……程颖是顺着这个思路,自己完善出了整套方案?

这样一想,周屿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很快换上一副温和谦逊的笑容:“程颖你太谦虚了,方案的核心框架、细节优化都是你自己熬夜打磨的,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晋升是实至名归。”

他的坦然接受,让程颖更加坚信这份功劳离不开他的指导。散会后,她特意跑到周屿的办公室,当面郑重道谢:“周经理,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帮我,我肯定达不到晋升要求!”

周屿看着她眼里真挚的感激,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很快被野心压了下去。他依旧笑得温和:“别这么说,我们是同事,更是师徒,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就算没有我,你也一定能做好。”

看着他这副“无私奉献”“光风霁月”的样子,程颖心中的感动和爱慕越发浓烈。她甚至在心里暗想:周经理肯定是知道这个项目对我的重要性,特意把功劳都让给了我,他真是太善良、太无私了!这样的男人,才值得托付终身。

回到宏远集团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程颖路过那面落地玻璃墙,看到顾砚还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地看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神情依旧严峻得不近人情。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他却丝毫没有察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工作。

程颖不由得再次腹诽:同样是职场精英,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顾砚这种人,就算工作能力再强,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情味,也没人会真心喜欢。那个暗恋他的林薇林薇,审美真是太独特了。

而周屿,温柔、善良、无私,能力出众还懂得体恤他人,连举手投足都透着让人舒服的分寸感。一想到周屿,程颖的心里就暖洋洋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不辜负周屿的悉心栽培,也希望能有一天,能真正配得上他。

顾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目光却频频飘向玻璃墙对面——程颖正对着电脑屏幕,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想来是还沉浸在晋升的喜悦里。他本以为,那份逻辑严密到近乎完美、连资深法务都未必能揪出所有风险点的方案,至少能让她察觉到一丝异样。或许,她会带着几分疑惑敲门进来,试探着问一句“顾总,这份方案是不是您帮我改的?”

他甚至在脑海里预演过回应的场景:他会轻描淡写地承认,看着她露出惊讶的表情,或许还会有几分感激,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悄悄漾开涟漪。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程颖的问询,而是秦岚的电话。“顾砚,跟你说个事,”秦岚的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你们合作的那个程颖,这次晋升算是稳了。不过说真的,那个周屿倒是挺让人意外的,以前看着挺争强好胜的,这次居然没给程颖下绊子,反而帮她做了份无可挑剔的方案,硬生生把自己的晋升机会让出去了。”

顾砚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还没等他开口,秦岚又笑着补充:“现在锐思公司上下都在传,周屿对程颖绝对是真爱,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你说这两人,一个温柔体贴,一个上进能干,倒是挺般配。”

“真爱”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顾砚的耳朵,瞬间扎破了他所有的平静。他握着话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眉头瞬间锁成了“川”字。那个傻瓜!不仅认错了恩人,还把豺狼当良人,明明是别人精心编织的陷阱,她却当成了深情,满心欢喜地想要跳进去,甚至可能赔上自己的感情和职业生涯!

一股混合着担忧、无奈和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他再也听不下去,立刻打断秦岚:“抱歉,秦总监,公司这边有紧急工作需要立刻处理,先挂了。”不等对方回应,他便匆匆挂断电话,指尖几乎是带着怒气按下了内线。

“程经理,立刻回宏远集团,有紧急工作需要你处理。”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电话那头的程颖,正站在市中心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门口,满心欢喜地整理着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周屿已经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向她挥手,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笑容温和得像午后阳光。这场她筹备了好久的“感谢宴”,本是为了答谢周屿“帮她”拿下晋升机会,却被顾砚一个电话硬生生打断。

程颖憋了一肚子火,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火药味:“顾总,现在是下班时间!您自己谈恋爱忙得连觉都不睡,没必要占用别人的私人时间吧?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五分钟内到我办公室,否则后果自负。”顾砚的声音不容置喙,带着一股强势的压迫感,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程颖气得狠狠跺脚,精致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可她碍于顾砚是甲方核心人物,项目还需要他多方协调,不敢真的违抗。她只能飞快地给周屿发了条微信道歉,看着他回复“没关系,工作要紧”的温柔字句,心里对顾砚的不满更甚,然后打车火速赶回宏远集团。

推开顾砚办公室的门,她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愠怒,脸颊因赶路而微微泛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识好歹”的控诉,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顾总,您到底有什么紧急工作,非要在下班时间安排?耽误别人的事很好玩吗?还是说,您自己没私生活,也见不得别人有?”

顾砚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爪子都竖了起来,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过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这份项目数据需要立刻核对,里面有几个关键数值可能存在误差,明天一早要用于汇报,不能出错。”

程颖狐疑地拿起文件,快速翻了几页。里面确实是项目相关的数据统计,但大多是基础核对工作,根本算不上什么“紧急到必须下班时间处理”的要事。她心里的火气更盛,却也只能咬着牙硬生生应下:“知道了,顾总。”

转身走出办公室时,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果然是没感情的工作机器!不仅自己不近人情,还喜欢拿工作刁难别人,见不得别人过得舒心!下次再这么无理取闹,就算他是甲方爸爸,她也要据理力争!

她没看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顾砚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无奈,像是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孩子。他原本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她周屿的真面目,想让她看清那份“真爱”背后的算计,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对着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别人的人,就算说了,她又会信吗?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是在嫉妒,是在故意挑拨。顾砚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胸口的闷意,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