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17:32:14

印第安人死了。

阿姆斯特朗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弗瑞和科尔森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答案在他们的预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这种掌握着古老秘密的神秘人物,在故事的开端就退场,似乎是某种约定俗成的惯例。

弗瑞那只独眼中的精光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审视。他将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最后一个问题,阿姆斯特朗。”

“既然你早就知道这些……知道有一个怪物盘踞在这个镇子上,为什么不报告?为什么不告诉你的父母,不告诉当地的政府?”

弗瑞的质问带着一种属于官方的、理所当然的逻辑。

在他看来,任何一个知晓如此重大威胁的公民,都有义务向权力机构汇报。

阿姆斯特朗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用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了诧异、不解和怜悯的眼神,看向了眼前的神盾局未来局长。

就像一个物理学家,在听一个成年人认真地询问地球为什么不是方的。

“你在开玩笑吗?弗瑞先生?”

这个反问让弗瑞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报告?”阿姆斯特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嗤笑一声。“向谁报告?”

“向我的父母报告?告诉他们,我们刚搬来的这个田园牧歌般的小镇,地下住着一个吃小孩的古代邪神?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他自问自答。

“他们会没收我所有的漫画书,禁止我晚上看恐怖电影,然后带我去镇上看最好的心理医生,让医生用一堆花花绿绿的糖果告诉我,这都是我的幻想。”

“还是说,向德里镇警察局报告?”

“你是说那个每天需要消耗掉镇上半数甜甜圈,毕生处理过的最大案件就是农场主家的牛丢了的博顿警长吗?我去跟他描述一个会变形的小丑,他会先拿出酒精测试仪,看看我是不是偷喝了我爸的威士忌。”

阿姆斯特朗摊了摊手,脸上那种看稀奇动物的神情更浓了。

“至于当地政府……我的天,弗瑞先生。”

“你一个来自‘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的精英特工,你不会连这点最基本的政府运作常识都不知道吧?”

“他们唯一关心的,就是下个季度的财政预算能不能多刮点油水,还有自己的胃能不能再塞下一个涂满蛋黄酱的垃圾汉堡!他们的脑子里装的都是胆固醇,不是镇民的死活!”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科尔森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弗瑞的脸彻底黑了。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审讯技巧,在这个小子面前完全失效了。对方的逻辑,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混杂着极度悲观和绝对现实的歪理,偏偏你还无法反驳。

这小子比他还懂政府基操!

弗瑞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阿姆斯特朗。”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隐瞒对国家安全构成潜在威胁的重要情报,本身就是一种违法行为。”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阿姆斯特朗面前,巨大的阴影将男孩小小的身躯完全笼罩。

“我完全有理由,将你作为重要涉案人员,带回华盛顿进行隔离审查。”

他俯下身,独眼几乎贴在阿姆斯特朗的额前。

“或者,我们可以走个捷径。我可以直接把你送进缅因州的少年拘留中心,让你在那里待上几天,好好冷静一下。”

“你知道的,少管所里那些已经长大了的孩子,他们会非常……‘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新面孔。”

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弗瑞最擅长的手段之一,用强大的气场和暗示性的语言,击溃目标的心理防线。在他看来,对付一个心智早熟的小屁孩,这招应该绰绰有余。

然而。

阿姆斯特朗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你在吓唬我?”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那只独眼。

“弗瑞先生,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美国?”

“你以为我不知道美国的法律,特别是《未成年人司法与犯罪预防法》吗?”

弗瑞愣住了。

“第一。”阿姆斯特朗伸出一根手指,“我,未成年人。在没有我的监护人或我指定的律师在场的情况下,你对我进行的任何形式的审讯和威胁,在法庭上都将被视为非法证据,无法采纳。”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你没有司法管辖权。在国会没有通过特别法案,或者总统没有签署行政命令,将德里镇事件定性为国家级安全威胁之前,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本地司法系统的管辖范围。你不能随意将一个合法的美国公民,尤其是一个未成年人,带入所谓的‘联邦监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阿姆斯特朗伸出第三根手指,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缅因州的少年拘留中心,不是你的私人监狱。想把我送进去,你需要逮捕令,需要地方检察官的起诉,需要法官的判决。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几个星期。这叫‘正当法律程序’,弗瑞先生。”

他顿了顿,最后总结道。

“你动作电影看太多了。”

“……”

弗瑞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审问一个八岁的孩子,而是在国会听证会上,被一个专精宪法的律师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小子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神盾局行动的灰色地带上。

科尔森在旁边已经开始研究墙壁上的裂纹,假装自己不存在。

就在弗瑞气得快要拔枪的时候。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德里镇警服的年轻警员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不好了!弗瑞先生!科尔森先生!”

他甚至顾不上敲门,直接冲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用一种惊恐万状的语调急速说了几句。

科尔森的脸上瞬间失去了那标志性的温和,变得无比严肃。他立刻转身,凑到弗瑞耳边,将警员的话复述了一遍。

弗瑞的注意力,瞬间从阿姆斯特朗身上被彻底拉走。

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一种更加凝重的决断所取代。这件事,显然比跟一个懂法的小屁孩斗嘴要重要一万倍。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阿姆斯特朗,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恼怒,有惊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

他朝着门口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

“出去。”

“去跟你的朋友们待在一起。”

阿姆斯特朗耸了耸肩,从椅子上跳下来,被科尔森半是客气半是强制地“请”出了审讯室。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他一转身,就看到了办公室外等候区的景象。

失败者俱乐部的其他成员,比尔,里奇,艾迪,全都挤在一条长椅上。

此刻,他们听到了开门声,齐刷刷地抬起头。

六双眼睛,十二道目光,穿过弥漫着绝望气息的空气,全部聚焦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