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入戏的代价
## 第一节 镜前试炼
牛皮纸文件袋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烫着林栀(苏晚)的神经。
傅沉舟的命令很明确:不准提前打开。这意味着“考核”的核心在于临场的、未经准备的“反应”。这比任何有剧本的表演都更具挑战性,也更危险。
林栀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周岚安排的训练更加密集,除了形体仪态,开始加入简单的台词念白训练——不是正式的表演台词,而是叶清漪在少数几次访谈中说过的话,甚至是一些傅沉舟提供的、据说是叶清漪私下会说的日常用语。
“沉舟,今天天气真好。”
“这道菜的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
“有点累了。”
这些句子简短,平淡,但要求用叶清漪的语调、节奏,甚至呼吸的间隙来复现。林栀发现,自己佩戴着那枚戒指时,更容易找到那种“感觉”——一种萦绕着淡淡哀伤的、温软的语调,仿佛每个字都经过精心的衡量,既不过分活泼,也不显得阴郁。
她开始更频繁地佩戴戒指,不仅是在训练和傅沉舟在场的时候。戒指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的“身份”,也似乎能让她更轻易地滑入那种特定的情绪氛围。她知道这很危险,过度沉浸可能导致自我认知模糊,但为了通过考核,她别无选择。
除了训练,她利用有限的自由活动时间(在周岚的陪同下),在公寓内部进行更细致的观察。她留意佣人出入的规律,查看各个房间门锁的类型(大多是电子密码或指纹锁),记下监控摄像头的大致位置。她像一个真正的囚徒,在丈量囚笼的边界,寻找任何可能的薄弱点。
第三天下午,傅沉舟让她去书房。
“明天上午,你去影视城。”他开门见山,没有提及文件袋,“周岚会陪你。有一个小成本网剧的客串工作,只有一场戏,台词两句。演一个咖啡馆里弹钢琴的背景角色,主角会从你身边走过,有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汇。”
又有外出的机会。林栀心头微动。“是,傅先生。”
“这是剧本。”傅沉舟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描述了场景和两句客套的咖啡馆侍应生台词。“你的重点不是台词,是那个眼神交汇的瞬间。你需要让观众相信,你就是那个咖啡馆里一个普通的、会弹钢琴的年轻女人,然后,在主角(一个落魄作家)看向你时,你的眼神里要泄露出一丝……对他手中旧书的短暂好奇,和随即因意识到不礼貌而迅速掩饰的腼腆。”
非常具体的、近乎导演说戏的要求。这不像是对一个替身或客串演员的要求,更像是对一个有潜力的新人演员的指导。
“我明白了。”林栀接过剧本。
傅沉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把文件袋拿来。”
林栀心头一紧,回到房间取来那个牛皮纸袋。
傅沉舟接过去,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面。“考核,就在你去剧组回来后的晚上。地点,书房。”他抬起眼,目光深邃,“记住,无论你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我需要的是‘她’的反应,不是林栀的,也不是……任何其他人的。”
这话意味深长。林栀低下头:“是。”
## 第二节 镜头下的暗流
翌日,林栀再次来到影视城。这次不是混乱的棚拍区,而是一个仿旧上海风格的实景街区,剧组租下了一间有百年历史的咖啡馆进行拍摄。
周岚依旧形影不离,但比上次更加警惕,几乎隔断了林栀与其他任何人的非必要接触。
林栀换上剧组准备的民国风侍应生裙装,坐在咖啡馆角落那架颇有年代感的钢琴前。她的戏份很简单:主角推门进来,四处张望时,她正在弹奏一支舒缓的曲子,主角被琴声吸引,目光投向她的方向,她恰好抬头,两人视线短暂相接,她微微一怔,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颔首致意,然后继续低头弹琴。主角走过她身边时,她会轻声说出两句台词:“先生一位吗?靠窗的位置可以吗?”
开拍前,林栀坐在钢琴前熟悉琴键。这架琴保养得不错,音色醇厚。她轻轻弹了几个音符,找找感觉。周围是剧组忙碌的声响,导演在和主角讲戏,灯光师在调整顶光的角度。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个正在梯子上调整侧面补光灯的灯光师。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长相普通,神情专注。但就在林栀视线掠过他时,共感系统毫无征兆地、被动地触发了!
一股强烈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
这恐惧并非针对此刻的环境,而是一段被深刻烙印的记忆回响。伴随着恐惧的,还有破碎的画面:昏暗的、堆满杂物的后台通道,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纤细背影急促地跑过,舞鞋敲击地面发出慌乱的“嗒嗒”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惊呼;最后是一双因极度恐惧而圆睁的、瞳孔收缩的眼睛——正是这个灯光师年轻时的眼睛!
画面和情绪来得猛烈,去得也快。林栀猛地收回视线,指尖按在琴键上,发出一声突兀的杂音。她心跳如鼓,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那个穿着芭蕾舞裙的背影……是叶清漪?灯光师看到了什么?那重物落地的声音……
“怎么了?”周岚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
“没……没事,有点紧张。”林栀勉强笑了笑,强迫自己镇定。她再次看向那个灯光师,男人已经调整好灯光,爬下梯子,表情平静,和同事说笑着,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恐惧记忆与他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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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林栀的心沉了下去。叶清漪的“意外”坠亡,果然有目击者?这个灯光师,当时在场?他为什么恐惧?是看到了事故本身,还是……看到了导致事故的人?
拍摄很快开始。林栀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表演中。弹琴的姿态,手指起落的韵律,她借助系统对“钢琴”这件乐器本身可能蕴含的【宁静】、【时光感】的情绪捕捉,轻易地融入了环境。当扮演落魄作家的男演员按照走位看向她时,她抬起头,眼神干净,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茫然,随即化作礼貌的微笑,微微颔首。那一丝对旧书的“好奇”与“腼腆”,被她控制得极其微妙,转瞬即逝,却恰好被特写镜头捕捉。
“卡!很好!这条过了!”导演满意地喊。
她的戏份一次性通过。男演员走过她身边时,还对她点头笑了笑:“演得很自然。”
林栀回以微笑,心中却毫无波澜。她的思绪已经飞到了那个灯光师身上。
拍摄间隙,她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试图寻找那个灯光师。但在拥挤的片场,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向一个场务旁敲侧击地打听,只得到含糊的回答:“老赵?他是我们合作多年的灯光师,技术挺好,就是不太爱说话,拍完自己那部分经常先走。”
线索似乎断了。
## 第三节 逼近的阴影
回程的车上,周岚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得有些严肃。挂断后,她透过后视镜看了林栀一眼,欲言又止。
“周老师,怎么了?”林栀主动问。
“……傅先生问起拍摄是否顺利。”周岚简短回答,顿了顿,补充道,“他还问,你有没有接触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看到什么特别的事。”
林栀心中一凛。傅沉舟在关注她的动向,而且似乎预料到可能会发生什么?
“没有,一切都很顺利。”她平静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
回到公寓,傅沉舟不在。周岚将林栀送回房间后便离开了。林栀坐在床边,回想今天片场共感到的画面。那恐惧如此真实,那声闷响和短促的惊呼……如果灯光师看到的是叶清漪坠亡的瞬间,那他恐惧的,是事故的惨状,还是制造事故的人?他为什么保持沉默?
还有傅沉舟那句“看到什么特别的事”。他是不是知道灯光师的存在?或者,他知道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无数疑问缠绕着她。她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膝上。明晚的考核,内容到底是什么?会不会与叶清漪的死有关?傅沉舟要的“她的反应”,是指叶清漪面对某些真相时的反应吗?
她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考核是让她“重现”叶清漪生命最后时刻的某种场景或情绪……她能做到吗?共感系统能帮她捕捉到那些极端情绪吗?即便能,她是否能够承受?
夜晚降临,傅沉舟依旧没有回来。公寓里安静得可怕。林栀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然后继续进行规定的拉伸训练。身体上的疲惫,或许能暂时压制精神上的紧绷。
就在她完成训练,准备洗漱时,房间的内线电话响了。这个电话几乎从未响起过。
她走过去接起。
“来书房。”傅沉舟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现在。”
不是明晚,是现在!
林栀的心脏猛地一跳。“……是。”
她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藏着无法完全掩饰的戒备。她迅速调整呼吸,努力让神情变得柔顺,然后走出房间,朝着书房走去。
走廊的光线昏暗,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她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傅沉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栀推开门。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集中在宽大的书桌区域。傅沉舟坐在书桌后,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面朝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面前的书桌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已经被拆开,里面的东西似乎拿了出来,但被他的手肘和身体遮挡着,看不真切。
空气里,除了雪松香,似乎还弥漫着一丝……极淡的、陈旧的纸张和灰尘的气味。
“把门关上。”傅沉舟没有回头。
林栀依言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响。书房彻底成了一个封闭的、充满未知的舞台。
傅沉舟缓缓转过身。
台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他的脸色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眼神更是沉得看不透。他的目光落在林栀脸上,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拿起了书桌上的一样东西,朝她递过来。
那是一张边缘已经微微卷曲、颜色泛黄的老照片。
“告诉我,”傅沉舟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在这寂静的书房里却像惊雷炸响,“你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考核,提前开始了。
而照片的内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尚且模糊不清。但林栀已经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正顺着脊椎悄然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