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贺锡年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宋又薇转身走向浴室,刚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仰头看他。
“贺先生,礼物我一会再拆。”
听她温温软软的征询语调,小心翼翼,生怕他误会似的,贺锡年眉尾几不可查地挑了下。
“无妨,你什么时候拆都可以。”
“好。”
宋又薇这才离开,脚步都轻快许多。
洗过澡后,她换好衣服,吹好头发出来,却意外发现贺锡年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姿态闲适,似乎……在等她?
宋又薇脚步微顿,走过去,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贺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贺锡年放下水杯,抬眸看向她,目光沉静:“下午是否有时间?”
宋又薇想了想:“应该有,您有什么特殊安排吗?”
贺锡年看着她,神色如常:“陪你回门。”
回门?
宋又薇愣了下,她一开始是考虑到这事的。
按照传统礼节,新婚夫妻是需要回娘家拜访的。
但她和贺锡年,虽然领证两年,但真正开始以夫妻身份相处,才短短两天左右。
她就想着再缓缓,等两人都熟悉再说,没想到贺锡年居然主动提了出来。
意外之余,宋又薇心里也软乎乎的。
“好。”她点头应下,“那我先换身衣服,一会买些回门礼。”
“我已经准备好了,半小时后周岑会送过来,你看看哪些合适。”
“啊?”贺锡年准备的如此周全,倒让宋又薇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轻咳一声:“那我负责买些奶奶喜欢吃的小零食。”
下午两点,贺锡年陪同宋又薇回到了宋家。
还没到客厅,她的父亲宋明堂就已经迎了上来,五十五岁的男人,保养得宜,看上去也只有四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中山装,颇有些中年儒商的味道,此刻眉开眼笑地瞧着贺锡年。
“贤婿来了,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他的话刚出口,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宋爷爷就冷哼一声:“贺小子有礼貌,讲规矩,跟你这爹能一样吗?”
宋明堂脸上一硒,宋奶奶连忙上来打圆场,用胳膊肘推了老爷子一下:“干什么呢,小辈们都在,下棋又下输了是不是?”
宋爷爷又瞪了宋明堂一眼,这才看向贺锡年:“来了就好,你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贺锡年点头:“爷爷身体很好,前天还念叨着想和您再下一盘棋。”
宋爷爷双眼一亮:“那敢情好。”
宋奶奶则是拉过宋又薇的手:“让奶奶看看,我们家薇薇是不是瘦了?”
宋又薇失笑:“奶奶,我们不是前天才见过吗?”
“那咋了,都已经过去两天了,我家乖乖孙女一天那么忙,忙瘦了怎么办?”
宋又薇捏了捏自己的脸,揪出一小坨肉肉:“有肉的。”
“你这丫头。”宋奶奶嗔她一眼,宋又薇这才看向父亲宋明堂,打了个招呼:“爸。”
宋明堂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嗯。”
宋又薇又看向继母刘婉华:“阿姨。”
“哎,薇薇又漂亮了,”刘婉华笑着应下,又扯了扯身边的宋时雨:“还不给你姐姐姐夫打招呼。”
宋时雨比宋又薇小七岁,是宋明堂再婚后生的孩子,现在还在读大学,看见宋又薇,点头打招呼。
“姐姐好。”
随后又看了一眼贺锡年,眼底闪过一丝讶色,却很快收敛:“姐夫好。”
宋又薇点头,算是应下。
一整个下午,贺锡年都表现的进退得宜,对长辈恭敬有礼,说话也谦逊。
两年前贺家上门提亲时就已经商量过婚事的事,只是因为宋又薇临时出国婚礼才搁置了,所以这次回门也是将婚礼的事宜再和宋家进行确认。
宋又薇无所谓时间,两家也就把婚礼时间定在了国庆。
饭后,宋奶奶带着宋又薇去花园消食,而宋明堂则邀请贺锡年去书房谈话。
书房内。
宋明堂示意贺锡年坐下,亲自给他倒了茶,这才开口。
“又薇这孩子,性子倔,自她母亲去世之后,我也因为忙于工作对她关心少了,也就养成了她冷冷清清的性子。”
“如果以后她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担待。”
贺锡年端起茶杯,神色未变,语气平稳:“爸言重了。”
他放下茶杯,直视宋明堂:“又薇她很好,没有需要我担待的地方。”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两年前她突然离开的事,让你心中有什么不快。”
“爸多虑了,又薇她离开是工作需要,这两年,我同样因为工作繁忙未能尽到丈夫应尽的责任。”
“又薇她为人通透大度,从未有过怨言,我很欣赏。”
寥寥数语,既承担了责任,顺带还夸赞了妻子。
这番话,让宋明堂眼底多了几分深思,随即又恢复如常。
夕阳西下,早春的花园里还是有些冷的。
宋奶奶拉着宋又薇的手,边走边往她脸上看,心里心疼的不行。
“都怪我,两年前不该用装病那样的法子骗你去领证。”
“虽然我和你爷爷都认为贺家这孩子人品是靠得住的,可这婚姻大事,终究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现在想来,真是糊涂了,这两年奶奶都没给你打电话,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奶奶,没事,我也到了结婚的年纪,这桩婚事我没什么不满意的。”
“薇薇,”老太太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泛红:“这几天我梦到婉君了,她还是以前那样温温和和的样子,问我你过的好不好。”
看着眼前的孙女,老太太心里疼的不得了,因为宋明堂不归家,曾婉君早逝,宋又薇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早熟。
别的孩子才刚小学毕业,她就已经被京大医学院破格录取,本硕博连读,二十岁进入医院规培,二十一岁就进了神外的住院医师,二十四岁成为主治医师,又援非了两年,二十六岁成了神外的副主任医师,年纪轻轻就走完了别人十几年要走的路。
别人都夸宋又薇聪明,继承了曾婉君的聪慧,可只有她知道,这个小孙女这些年付出多少努力。
老太太声音发颤:“薇薇,我希望你过得好,不要重蹈婉君的覆辙。”
曾婉君……宋又薇已逝生母的名字。
突然听到妈妈的名字,宋又薇恍惚了一瞬。
当年她的妈妈曾婉君和父亲宋明堂,也是家族安排的联姻。
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两家长辈没有说不好的。
可从她有记忆开始,父亲就一直在忙,无论是家长会,还是他的生日,他都很少回来。
那时候她还太小,并不明白为什么父亲总是不回家,为什么从来没有抱过她,她还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做的不够好,爸爸才不喜欢她。
所以她拼命学习,希望爸爸能以他为荣,希望爸爸能看到她。
直到在她六岁那年,妈妈因为脑部肿瘤离世。
她才从妈妈的日记里知道父亲心中自始至终都装着另一个人。
而父亲,在母亲去世仅一年后,便迎娶了现在的继母刘婉华,很快就有了妹妹宋时雨。
而妈妈这段暗恋了十年的感情,以她一个人的凋零而结束。
宋又薇明白感情不能强求,父亲也并未在婚内做出实质性的出轨行为。
但那种情感上的冷漠与缺席,对妈妈造成的伤害是毁灭性的。
因此,即便过去多年,她也始终无法原谅父亲宋明堂。
“奶奶,”宋又薇回过神,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您别担心。”
她对婚姻,本就没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期待。
在她看来,结婚不过是找个合适的人,搭伙过日子罢了。
“贺锡年他是个很好的人。”她看着奶奶担忧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会过好我自己的日子,您放心。”
“真的吗?”
“真的,”宋又薇点头:“他今天还送了我燕城早春的花,很漂亮。”
宋奶奶看着孙女弯弯的眉眼,心下稍安:“贺小子看上去一板一眼的,看不出来还会送花。”
宋又薇眨眨眼睛:“可不是,我也没想到呢。”
回程的车上,气氛安静。
贺锡年专注地处理着文件,宋又薇则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有些放空。
回到晟庭华府,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
“我去洗澡。”贺锡年脱下外套,语气自然地说道。
“好。”宋又薇点头,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
直到浴室门关上,水声隐约传来。
宋又薇才恍惚意识到今晚是她和贺锡年在领证两年后,第一次同床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