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22:24:01

“夫人,夫人?”

云禾又一次从梦中惊醒,锦钗看着她额头上的虚汗,免不得有些担忧:“夫人最近似乎很少能睡个安稳,不如叫府医来给瞧瞧吧?”

云禾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待心绪平稳后,手掌下意识的覆在了小腹上。

自从噩梦开始后,每每醒来她都会有这样一个动作。

那里依旧平坦,没有半分孕育生命的迹象,但梦中落胎的痛苦又真实到叫她心悸。

【啊~这古代虽然不用996,但每天早上不到五点就起来准备请安也真是要命!】

【嘻嘻_(´ཀ`」∠)_~特意开通了女配视角,讲真,女配真的比女主好看诶。】

【云禾大美人早哇!】

【早!】

【早早早!】

……

又开始了。

脑海中奇怪的字迹一条条滑过,据窥探,这些乃是一样叫做弹幕的东西。

刚开始云禾还以为是梦魇后的幻象,但一连几日都没消散,她也就慢慢习惯了,甚至还暗自翻阅书卷,将那些奇形怪状的文字看懂了大半。

字形还是大体相同的,只是缺横少竖,看着有些别扭。

【大美人脸色不太好哇,天天做噩梦,是肚子里的小宝贝闹人吗?】

【哈哈哈!楼上想多了,才一个月,还没发育,小宝贝还是个小核桃呢。】

【唉……小宝贝,大美人这么漂亮,孩子肯定长得不差,如果能平安生下来该多好啊……】

【没办法,白月光都是死了才能让男主记忆犹新,才能成为男女主感情路上的绊脚石,反复被拉出来膈应人,老套路了。】

【一个炮灰角色有什么好在意的?坚定的女主党,女主还有多久能出场?】

【期待女主~】

【期待+1】

【+2】

……

【+身份证号……】

【ber~喜欢女主就去开通女主视角啊,来这找什么存在感,滚粗!】

*

云禾指尖微微发颤,脸色也更加苍白了几分。

早几天前锦钗就提过要请府医来给诊一诊脉,但云禾一直未曾点头,说来也是怕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真的有了身孕,那是不是不日将要传来的战报也是真的?

只要稍稍想一想,云禾就心口一阵憋闷。

晋王第二子,楚维雍,也就是云禾的夫君。

两人成亲不到半年,如今又正值群雄逐鹿,兵荒马乱的时候,婚后也多是聚少离多,同榻而眠的次数十只手指都数的过来。

要说夫妻情分能有多深,一句相敬如宾便足以形容。

可再浅的情分,云禾也难对枕边人的死活无动于衷……更何况,他死也就死了,自己也会在几个月后因为思念亡夫,悲痛过度,以致早产而亡?

自己是那般深情重义的人么?

云禾扪心自问,虽自小受教是要以夫为天,但为了夫婿就郁郁而终,甚至带累了孩子,实在是天方夜谭。

弹幕里的那个所谓白月光女配,当真是自己?

“夫人?”

云禾回过神,正对上锦钗满是忧心忡忡的目光,不由展颜一笑道:“我无事。”

眼看快要到请安的时辰了,云禾不好赖在榻上,起身由着仆婢们为她梳妆打扮,待收拾妥当后,余光正瞥见匆匆进来的玉溪。

玉溪和锦钗都是从小伺候在云禾身边的丫鬟,嫁到晋王府后,更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前几日云禾吩咐了玉溪去云家送信,如今看来是有消息了。

“玉溪和锦钗留下伺候,你们都先去忙吧。”

云禾遣走了一屋子的丫鬟,直到房门紧闭才问道:“信呢?”

玉溪却只摇了摇头,低声回道:“大爷说事关前线战事,书信容易落了把柄,等过了晌午会亲自过来与夫人细说。”

【按时间算,现在楚维雍应该已经战死了吧?】

【对对对!本来战报应该七八天就能传回来的,但传信的斥候路上被流匪劫了,等消息传回去的时候,云禾的肚子都两个多月了。】

【所以云禾是让她哥哥云昭珩去打探消息了么?总感觉她好像知道楚维雍出事了……】

云禾一怔。

已经出事了?

云禾紧紧捏着手中的玉梳,一时间想了许多。

原本以为及时让兄长派人驰援就能改变楚维雍必死的结局,最终还是没赶上么?

“奴婢看着大爷当时神色很是不好,夫人,可是出什么事了?”

云禾并没把这段时间诡谲的事情和身边人说,锦钗和玉溪也只觉得她最近有些神思不属,倒没察觉到旁的。

压下了心里的那点儿酸楚,云禾冷静道:“你再让人去传个信,让兄长来时从外面带个郎中。”

二人齐齐愣住,还是玉溪看见她偶尔手抚小腹的动作才似有所感,强压着惊喜,不太确定道:“夫人这个月的月事似乎还没来,是不是……”

这王府深宅里,子嗣就是立身之本,大房和三房都已有了子女,虽说夫人与姑爷才成亲不到半年,无需太心急,但若真有了小主子也是件喜事。

“还不确定的事情,切勿声张,免得惹了旁人的眼。”

弹幕是真是假,今日或可得以验证。

云禾分心关注着脑海中的弹幕,见里面满满都是些大美人,小宝贝这些没什么有用的消息,索性起身道:“锦钗跟着我去请安,举止无需太谨慎小心,还是同往常一样就好。”

……

永平十七年春,北狄突袭大昌国边境,仅三月便连吞十五城,占了大昌北域的半壁江山。

时下在位的永平帝亦非明君,平日里骄奢淫逸,暴虐无度,眼看着北狄就快要打到皇城脚下了,没想着怎么抵御外敌,反倒是直接南迁,试图割地赔款,平息战乱。

大昌延续了两百多年的根基眼看着摇摇欲坠,最后是定远侯异军突起,挂帅领兵死守旧都,苦战之下竟当真击退了来势汹汹的北狄,避免了山河破碎的惨剧。

定远侯因此大功被破例封为了异姓王,也就是现如今的晋王,奉命镇守北域,并以徐州、益州,陇州为晋王封地。

只是外乱未平,又起内忧,永平十八年,永平帝意外崩逝,本就混乱的朝堂又掀起了一阵夺嫡风波。

生前荒淫的永平帝皇子倒是不少,成年的足有十七位。

只可惜头脑都不算太聪明,没有那匡扶社稷的才智,一阵你争我夺之下,皇位上坐着的人十年间就已经轮了六位,各大世家都有想要扶持的傀儡,正统存疑,豪强割据,大昌国已然是分崩离析,名存实亡。

在这番情势之下,手握北境兵权的晋王自然也心怀野望。

但他行事谨慎,既不扶持皇族傀儡,也不称帝自立,只对皇都龙椅上所坐之人俯首称臣,勤勤恳恳的抵御北狄,面上一副忠君爱国的做派,私下里用了十年的时间,彻底掌控了封地的大权。

云禾嫁到晋王府后还不曾见到过这位公爹,王府里唯一的长辈,便是晋王的第四任王妃小孙氏,年纪仅二十有四……比之长嫂王氏还要小两岁。

或许正因着小小年纪就要被几个便宜儿媳日日叫做母亲的缘故,云禾总觉得每每请安时小孙氏的表情都有些古怪,对她们很是不待见。

一路行至主院门外,正巧看见了不远处徐徐走来的王氏,云禾不好先进去,只得停下了脚步稍作等待。

王氏也瞧见了云禾,脚步明显快了许多,刚一走近便亲昵的拉住了她的手,笑道:“好巧跟二弟妹赶上了,瞧瞧,怎得连个披风都没有?如今这气候渐冷,二弟妹合该多穿些才是。”

【哦豁!论嘴真的是谁都比不上王琴仪。】

【讲真,这要不是女主是真命天女,最后继承皇位的应该是大房一家吧。】

【楼上,这可不一定,老大除了是嫡长,能力还真是一般,不然晋王也不会拖这么久不立世子。】

【阿巴阿巴,反正都知道最后是男女主上位了,还讨论这个干嘛?云大美人下线那么早,还是抓紧时间欣赏盛世美颜吧!】

【呜呜呜~红颜薄命呀~】

云禾微微蹙眉,心知这红颜薄命说的是自己,不悦的同时更多了一股子难以抑制的不甘。

怎么就红颜薄命了?凭什么她就一定会落得那般惨淡的下场?老天既叫她窥得这份天机,自然就不会只有绝路!

【斯哈斯哈,美人蹙眉也好漂亮哦!】

……

见到云禾蹙眉的不止有弹幕背后的观众,还有她面前的王氏。

她面上的笑容不免有些迟疑,松开了握着云禾的手:“二弟妹今儿个看着像是不太高兴?”

云禾并非是针对她,但她如今也是一团乱麻,实在没那个精力安抚王氏,只能叹息道:“让长嫂见笑了,自二爷走后,我总是忧心他,倒是日夜都不得安稳。”

王氏听了,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调侃:“果然还是新婚的小夫妻呢,瞧瞧这蜜里调油的黏糊劲儿,啧啧……”

云禾故作娇羞的别过头去,只是若有人细看,便能发现那双杏眸中并没有半分娇羞之意,反倒格外的沉静。

“只是二弟妹再如何挂心也要顾及着自己的身子不是?往常没细看,今日才发现你这气色可不太好,人也瘦了。”

“瞧瞧,这下巴都尖了。”

“这王府的儿郎啊,注定是要跟着父王去战场上真刀真枪走一遭的,咱们做女人的,再忧心又能如何呢?二弟妹不妨想开些。”

云禾做出被宽慰了的样子,一脸感激道:“长嫂说的是,是我心窄了,大丈夫本就该自有天地,我没什么能耐,却也不该太小家子气,耽误了二爷的前程。”

妯娌俩面上亲亲热热的进了主院,此时的晋王妃小孙氏也已收拾妥当,端端正正的坐在了主位上等着‘儿媳们’前来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