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一时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暗暗偷觑着昭阳公主的脸色。
王氏显然不怀好意,偏她拿了敬宣皇后做筏子,昭阳公主若应了,就要散财,若不应,反倒显得不孝不敬了。
这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果不其然,昭阳公主沉默了半晌,一双眼定定的看着看着王氏,倏而笑道:“嫂嫂这是在教本宫做事?”
说实话,王氏心里也有点儿犯怵,怕没掌握好分寸,惹得人发疯。但她今日本就是带着目的而来,话已说出口,也就收不回去了。
“公主误会了,我也是一片好意。”王氏料定了昭阳公主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明着因她提议赈济灾民的事情发火。
如今狄族举兵来犯,大昌境内也多灾多难,南涝北旱的,赤地千里。晋王的封地之内也是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没了生计的农户成了流民,草根树皮不足以裹腹,被逼到绝路山穷水尽之际更有甚者揭竿起义,成了山匪流寇。
晋王不是不想赈灾,而是粮草有限,指望着朝廷拨款是不可能的,狄族更是野心勃勃,想要趁此机会一举攻破北域的防线,两害相权,晋王也只能先紧着边关,却也日日为封地之内的乱象头痛。
可以说,王氏筹款赈灾,是全然合了晋王心意的。
昭阳公主若是敢动怒,那就不单单是有违孝道了,更是公然打晋王的脸面,必会惹来这公爹的不满。
能不能发火,总要思量思量。
王氏满面愁容:“民生艰难呐……莫说其它地界,单咱们忻化城外,就聚集了不少流民,驱不散赶不走的,活生生饿死的也不在少数,直叫人不忍心看。”
“我想着公主慈悲为怀,又最是不缺银钱的,有这样大好的机会,既能济世救民,又能为父王排忧解难,何乐而不为呢?”
“公主难道不愿意?”
昭阳公主扯着面皮假笑:“本宫就算再多的银两,用在赈灾上面,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嫂嫂太看得起本宫了,济世救民这四个字,本宫可不敢当。”
“再者,封地内的一应事务,无论是赈灾还是外御北狄,自都有父王及其僚属忧心操劳,又哪里用得上本宫插手?本宫可不敢越权。”
昭阳公主怎么会愿意给晋王出钱?
她虽是晋王儿媳,出降到此后也受尽了礼遇,但终归是皇家的公主,总有自己的立场。
早些年,晋王是皇家所倚仗的大将军,横刀跨马挽大厦之将倾,为大昌镇守边关。但世易时移,到了如今,他已由心腹转成了心腹大患,如同那卧榻旁正在酣睡的猛虎,虽还未显露獠牙,却足以叫人忌惮。
皇帝要仰赖着晋王,又不想其继续势大,自然也就巴不得他出些什么乱子,无论是天灾人祸,还是北狄,只要能消耗掉晋王的人力与兵力,就全都乐见其成。
一边是同胞的兄长,一边是夫婿,昭阳公主深知自己的底气归根到底还是来源于姓氏,自然也更偏向于皇室。
她乐见于北境的乱象。
“当然,若父王当真捉襟见肘,缺了本宫这九牛一毛的,只需父王与本宫知会一声,本宫也不是不能帮忙,就不劳嫂嫂从中操劳了。”
昭阳公主想要含混过去,王氏却不放过她,仍旧锲而不舍道:“这不过是件行善积德的小事,有什么越权不越权的?又哪里需要父王出面呢?”
“公主若觉着为难,不如我来带个头,先捐上一万两白银,在城外布施粥棚,全当为百姓们尽个心力了。”
在座有许多与王氏相熟的夫人,听她此言,也跟着附和:“夫人大义,我等也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愿捐三千两,虽不多,也算是聊表心意了。”
“愿捐五千两。”
“有诸位出银钱,那我便出上两百石粟米。”
……
也亏得昭阳公主广发请帖,城中的达官显贵几乎全都在场,给了王氏一网打尽的机会。
有人带头,在场的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借此向晋王表个忠心,跟着捐献了不少,就连云禾,也随王氏捐了一万两。
昭阳公主被架在高台之上,颇有些下不来台。
若执意一毛不拔,免不得要被人腹诽,到时传到晋王耳朵里,也会惹人不满。
到最后,昭阳公主咬碎了一口银牙,只能在王氏一句句的恭维声中拿出了五万两。
没办法,那厮一句公主最是阔绰,碗箸都是金子做的,想来不会吝啬,就逼得她不得不用钱财来撑起脸面。
到后来,这一场宴席直到结束,昭阳公主都再难挤出半个笑脸。
王氏的目的达成,直到走出公主府时都是眉眼飞扬的,上了马车没有外人在后,更是没忍住笑出声来:“你瞧见昭阳公主那脸色没有?可算是让她吃了回瘪,我这心里可是痛快多了。”
不止是痛快,还出了风头,虽解不了晋王的困境,一番心意也是难得,总能得来几分赞许。
昭阳公主这一遭算是给王氏做了垫脚石。
王氏高兴过后,又打量了几眼云禾“你怎么脸色也不好?”
云禾偏头避开了王氏探来的手,虚虚一笑道:“许是出来的太久,精神不足,回去歇一会儿就好了,嫂嫂无需担心。”
王氏倒没起疑,近来云禾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看久了也就习以为常了,反而有心情调笑一句:“你这相思病可迁延的太久了些,别等哪日二叔回来了,你再没了精力,白白浪费了春宵。”
看着眼前满面亲切的王氏,云禾也不由得沉思,后来可是发生了什么,才叫王氏与自己走向了对立面?
马车一路驶回了王府,云禾还不等下车就看见了突然活跃起来的弹幕。
【女主上线了?】
【真的是女主哇】
【主线剧情开始了?我去切女主视角。】
【来了来了,男女主的缘分要开始了。】
云禾不动声色的下了马车,果然就见到了被侍卫拖去巷口的女子。
晋王府门前不容人逗留闹事,侍卫原本看在她是个姑娘的份儿上,只呵斥着叫人离开,然而这人却不领情,见到王府的马车就想扑过来,自然也就少不得吃了侍卫几棍子,被反剪着手臂按在地上。
【呜呜呜~女鹅好可怜哇!】
【松手松手!快松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