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22:33:41

日头高高地悬在天空,无情地炙烤着大地。关平带着亲兵在荒郊野外艰难地寻觅着附子。他们拨开茂密的草丛,仔细地搜寻着每一寸土地。那附子生长在较为隐蔽的角落,不仔细找还真难以发现。亲兵们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但他们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他们知道,关将军正等着这附子解毒呢。

终于,在日头已过正午的时候,关平他们找到了附子。那附子连根拔起,紫色的花朵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根茎十分饱满,的确是关羽所说的模样。关平心中一阵欣喜,连忙招呼亲兵们将附子小心地采摘下来,然后带着他们匆匆返回营地。

营地中,周仓按照关羽的吩咐,迅速取来几个陶罐。这些陶罐都是平日里用来熬煮药材的,虽然有些陈旧,但却十分耐用。周仓在帐外选了一块较为平坦的地方,支起了炭火。不一会儿,炭火就熊熊地燃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四溅。

此时,关羽正坐在榻上,他的右臂因为之前被毒箭所伤,经过银针刺激后,微微发麻,但这麻意却也减轻了几分灼痛感。

他望着帐外跳动的火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沉稳和自信。他缓缓地抬起手,亲手指点着炮制附子的方法:“先以清水浸泡半日,去除部分毒性,这就好比给这烈性的附子洗个澡,把它的暴躁之气先缓一缓。再用武火煮沸,让药力开始激发出来,然后转文火慢煨,直至根茎呈现黄白色,这样炮制出来的附子,毒性大减,药效却能更好地发挥出来。”

“父亲,这寻常草药,真能解那毒箭的烈性?”关平守在陶罐旁,眼睛紧紧地盯着罐中不断升腾的水汽,心中仍有些不安。

他虽然遵从父亲的命令去采摘附子并参与炮制,但心里总觉得,比起华佗那大名鼎鼎的刮骨之法,这用附子炮制药汤的法子未免太过简单。在他看来,那毒箭的毒性如此猛烈,怎么可能用这看似普通的草药就能轻易解掉呢?

关羽坐在榻上,听到关平的疑问,微微笑了笑,说道:“毒分阴阳,药亦有寒热。乌头性烈,属阳毒,附子虽与它同源,但经过炮制后却能引阳入阴,中和其性。

这道理,就像烈火需以活水来浇,方能平息。”其实,关羽说的是现代药理学中“以毒攻毒”的原理,但他不能用现代的语言来解释,只能用古人能理解的方式阐释。

关平听得似懂非懂,他皱着眉头,努力地思索着父亲的话,但那些深奥的道理还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看到父亲语气笃定,他心中的疑虑便消了几分,于是不再多想,只专注地守着陶罐,不时地添些炭火,让火候始终保持在一个合适的温度。

帐内,华佗正闭目养神。他身着一件朴素的灰色长袍,面容和蔼却又透着一股睿智。他行医数十载,见过各种各样的病症和伤病,也见过不少懂些草药的武将,但从未有人能将药性说得如此透彻,关羽刚才那番话,竟隐隐有几分医理的精髓在其中。

华佗本想再劝关羽采用自己更为保险的治疗方法,但此刻,他看到关羽那自信的神情和有条不紊的安排,却按捺住了。或许,这位关将军真有自己的道理?华佗心中暗自想着,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这附子汤的效果如何。

傍晚时分,经过大半天的精心炮制,附子终于炮制妥当。周仓小心翼翼地倒出药液,那药液呈深褐色,散发着一股微苦的药香。周仓将药液呈在一个青瓷碗中,然后轻轻地端到关羽面前,说道:“将军,药好了。”

关羽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接过药碗。那药液尚有些烫,他轻轻地吹了吹,然后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了他的口腔,那味道就像是黑暗中弥漫的浓雾,让人难以忍受。药汁顺着喉咙滑下,他的腹中渐渐升起一股暖意,仿佛有一团温暖的火焰在腹中燃烧。

“如何?”关平急忙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无妨。”关羽放下碗,感受着药力缓缓地在体内扩散。他闭上眼睛,微微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继续按时辰施针,明日再煎一剂。”关羽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坚定。

接下来的两日,营中便按这法子行事。每日两剂附子汤,每隔一个时辰以银针刺激穴位。关羽右臂的青黑色虽未完全褪去,却也不再扩散,伤口周围的肿胀渐渐消退。华佗每天都来为关羽诊视伤口,他仔细地观察着关羽的伤势变化,心中暗自惊讶。他不得不承认,这看似简单的法子,竟真的稳住了毒势。

“将军,”这日午后,华佗再次诊视伤口后,轻轻地抚着胡须,说道,“毒素确已暂缓蔓延,只是……终究未能根除。骨缝间的余毒若不清除,日后恐成隐患,每逢阴雨天,这手臂怕是会疼痛难忍。”

关羽听了华佗的话,笑了笑,说道:“能保性命,已是幸事。至于隐患,待战事平息,再慢慢调理便是。”他心中清楚,能做到这一步,已是现代知识与古代草药结合的极限,彻底根除怕是难了,但至少,他不用再承受一次刮骨之痛,也为接下来的部署争取了时间。

正说着,亲卫匆匆闯入,他的神色十分凝重,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惧。他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地说道:“将军,荆州探马传来急报——傅士仁和东吴大都督吕蒙有书信往来,他可能要叛变。”

“什么?!”关平猛地站起,脸色煞白,仿佛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关羽握着药碗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尽管他早有防备,知道江东军可能会有所行动,但当这消息真的传来时,他心中仍掀起惊涛骇浪。傅士仁叛变来得如此之快,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瞪大了眼睛,眼中燃烧着怒火,喃喃地说道:“傅士仁,你怎么能如此背叛主公!”

“糜芳呢?南郡如何?”关羽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深知南郡和公安的重要性,这两个地方一旦失守,荆州就危在旦夕。

亲卫低下头,声音艰涩:“糜将军……糜将军和公安的傅士仁是一伙的,如若他们投靠吕蒙。南郡……公安迟早会落入吕蒙之手。”

“啪!”

青瓷碗从关羽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药汁溅湿了他的衣襟。关羽猛地站起身,虽右臂不便,却自有一股骇人的气势,眼中燃烧着怒火与难以置信。那是刘备的小舅子啊,!他们怎能如此。

帐内瞬间死寂,连华佗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言语。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好一个糜芳!”关羽怒极反笑,笑声中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周仓,点兵!随我回师夺荆州!”关羽大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决心。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荆州落入敌手,荆州不仅是战略要地,更是数万将士的家,更是大哥刘备托付给他的根基,他不能弃之不顾。

“将军,不可!”关平急忙劝阻,他的脸色十分焦急。“樊城前线尚未稳固,若此时回师,曹操必趁机来攻,到时候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关平深知局势的严峻,他担心关羽冲动行事,会让整个局势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关羽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一般射向关平:“难道眼睁睁看着荆州落入敌手?那是大哥托付给我的根基!”关羽的语气十分坚定,他不能容忍荆州就这样被东吴夺走。

“可父亲您的伤……”关平焦急地说道,他担心关羽的伤势会影响作战。

“我的伤死不了!”关羽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传我将令,留部分兵力攻打樊城,主力随我星夜兼程,回救荆州!”关羽知道,历史上正是此时回师,才陷入了曹操与孙权的夹击之中,最终败走麦城。但这一次,他不能再让历史重演,他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孤军深入。

“另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补充道,“再派快马去成都,向主公求援,告知荆州变故,请主公速发援兵!同时,传令刘封、孟达,命他们从上庸出兵,夹击吕蒙,务必拖延东吴军的攻势!”这是关羽所能想到的补救之法,他希望通过求援、联动,尽可能地争取生机。

周仓虽忧心忡忡,但看到关羽那坚定的神情,还是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帐外,号角声骤然响起,那尖锐的声音刺破了营中的宁静。士兵们听到号角声,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从那急促的号角声中听出了紧迫感。他们纷纷拿起兵器,迅速整队集合,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忠诚。

关羽走到帐外,望着眼前黑压压的士兵,右臂的伤口因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但这疼痛却更坚定了他的决心。他扬声道,声音传遍整个营寨:“弟兄们,江东鼠辈竟敢收买傅士仁和糜芳要偷袭荆州,占我城池,俘我同胞!今日,我关羽便带你们回去,杀了傅士仁糜芳攻打东吴!有没有胆量跟我走?”

“愿随将军死战!”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云霄,震得旗帜猎猎作响。士兵们的声音中充满了豪情壮志和忠诚,他们愿意跟随关羽出生入死,回防荆州。

关羽翻身上马,赤兔马似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昂首嘶鸣。那马蹄声如同战鼓一般,震撼着大地。关羽勒住缰绳,回望了一眼樊城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南方——那是荆州的方向,是他必须回防的故土。

“出发!”一声令下,大军如潮水般涌出营寨,朝着南方疾驰而去。阳光洒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却也映照着前路的重重迷雾。关羽知道,这一路必定凶险万分,但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赢,为了自己,为了这些跟随他的弟兄,也为了改写那个注定悲凉的结局。他紧紧地握住缰绳,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坚定和决绝,带领着大军向着荆州的方向奋勇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