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22:35:23

樊城城头的风,裹挟着汉水特有的湿润潮气,扑面而来时带着几分黏腻,却又掩不住那山雨欲来的沉沉凝重。赵岩(关羽)一身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丹凤眼半眯着望向远方,身旁的张飞则是一身黑甲,豹头环眼间满是按捺不住的躁动。两人并肩立在垛口边,目光都焦着在南方天际那片因吴军撤退而扬起的尘烟上,久久没有言语。

魏吴结盟的消息,像一块骤然压在心头的巨石,沉甸甸得让人喘不过气。原本蜀汉单方面挥师东征、一心复仇的局面,转瞬间就变成了腹背受敌、三面牵制的死局,前路仿佛被浓雾笼罩,看不清半分光亮。

“二哥,”终究是张飞先按捺不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手中的丈八蛇矛猛地在青石板上顿了顿,火星微溅,随即又在掌心灵活地转了个圈,枪尖划过空气带起呼啸,“那吕蒙小儿跑得倒比兔子还快,某这一身力气还没使够,杀得一点都不过瘾!”他本就性子急躁如火,一想起荆州沦陷的血海深仇,胸口便像有团烈火在烧,恨不能立刻提兵杀回江陵,将那些背信弃义的吴兵斩尽杀绝。

赵岩缓缓摇头,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翼德稍安勿躁。吕蒙此番撤退,未必是真心退去,说不定就在附近山林中潜伏,正等着我们露出半分破绽,好趁机反扑。更要紧的是许昌那头——夏侯惇在宛城虽吃了些亏,却并未伤其根本,若他与吕蒙暗中呼应,前后夹击,樊城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危局,届时处境堪忧啊。”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关平一身戎装,面带急色匆匆来报:“父亲,张叔叔,成都又有信使到了!信使说,主公大军已过秭归,不日便将抵达猇亭,特意传令,令父亲与张将军速率部南下汇合,共商破吴大计!”

张飞一听,顿时眼睛一亮,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战意:“好啊!大哥到了,正好我等合力,踏平江东,为二哥出气!”

赵岩却眉头微蹙,沉吟道:“大哥大军远道而来,将士们必然疲惫,且南方水土与蜀地迥异,怕是难免水土不服。再者,猇亭地势狭长,两侧多山,易攻难守,若吴军在此设伏,我军恐难施展。”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张飞,语气凝重,“翼德,你率本部骑兵先行,沿长江南岸疾行,务必护住主公侧翼,切记不可贪功冒进,一切以稳妥为重。”

“二哥放心!”张飞拍着胸脯,声如洪钟,“某这就出发,定不叫大哥受半分惊扰!”说罢,他大步流星转身而去,那挺拔的背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豹头环眼间满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待张飞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口,赵岩转头对关平道:“平儿,你留守樊城,务必加派斥候,密切监视宛城夏侯惇与吕蒙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刻传讯于我。我带周仓及五千步卒随后南下,沿途接应翼德,以防不测。”他心中总有种莫名的不安,魏吴结盟绝非空谈,这场仗,怕是要比想象中艰难得多。

大军很快分作两路,张飞的骑兵如一道黑色闪电,沿着长江南岸疾驰而下,马蹄踏过泥泞的江岸,溅起阵阵水花,不过三日便抵近猇亭。刘备在营中听闻张飞到来,又惊又喜,亲自迎出帐外,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三弟,可算盼到你了!”

张飞见了刘备,“噗通”一声跪地请罪,声音哽咽:“大哥,我未能护住二哥,致荆州沦陷,兄长受此苦难,罪该万死!”

刘备连忙扶起他,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此事不怪你,是那东吴背信弃义,曹丕助纣为虐,才酿此大祸!待我等杀了孙权、吕蒙,必为云长……为二弟出这口心中的恶气!”

君臣相见,帐内将士听闻主公与张将军的话语,无不热血沸腾,士气大振。然而,这份高昂的士气并未持续太久,没过几日,坏消息便接踵而至——曹丕果然命夏侯惇从宛城出兵,再度南下,虽被关平依托樊城坚固的工事死死挡住,却也死死牵制了樊城的兵力,使其无法南下支援;与此同时,吕蒙竟真的杀了个回马枪,暗中联合武陵蛮夷,不断袭扰蜀军粮道,猇亭前线的粮草供应顿时紧张起来,将士们的口粮日渐短缺。

刘备在帐中焦躁不安,复仇的火焰几乎烧尽了他的理智,他猛地一拍案几,下令大军连营数百里,将兵力铺开在山林之中,意图凭借兵力优势,逼退吴军,速战速决。

赵岩赶到猇亭时,见此情景,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那些关于陆逊火烧连营八百里、刘备兵败病死白帝城的惨烈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冰凉。

“大哥!”他来不及喘息,直奔中军大帐,掀帘而入,声音带着焦急与急切,“连营百里,这是犯了兵家大忌啊!若吴军用火攻,我军营地连绵,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啊!大哥!”说罢,赵岩“噗通”一声拜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刘备此刻已被复仇之心冲昏了头脑,他摆了摆手,示意侍从扶起赵岩,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二弟多虑了。江南多雾,山林潮湿,草木含水量极高,火攻如何能成?且我军连营互为犄角,吴军若敢来犯,正好一举歼灭,让他们尝尝我蜀军的厉害!”

“大哥,”赵岩被扶起后,仍不死心,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八百里连营啊!营地之间草木相连,一旦起火,根本无法扑救!如果陆逊小儿真的用火,几十万大军将会死伤殆尽,我蜀汉基业也会毁于一旦啊,大哥!”

刘备脸色一沉,带着几分不悦:“陆逊不过是个黄毛小儿,乳臭未干,我何惧他?二弟不必再言,军中已传将令,不得更改。”

赵岩还想再劝,却被谋士马良轻轻拉住。马良凑近他,低声道:“将军,主公心意已决,此刻多说无益,反而会惹主公不快。眼下之计,只能加派巡哨,在各营周边多做防备,严防吴军纵火,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赵岩无奈,只得长叹一声,退出大帐。他立刻命周仓带人在各营之间开辟防火道,将营地周围的枯枝败叶尽数清除,又令兵士们备好沙土、水袋,日夜轮班提防,不敢有半分松懈。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杯水车薪——数百里连营,战线拉得如此之长,又怎能处处防得过来?每一处疏漏,都可能成为致命的隐患。

果不其然,七日后的夜里,原本平静的夜空突然刮起了东南风,风势越来越大,呼啸着穿过山林,卷起漫天落叶。吴将陆逊早已瞅准时机,一声令下,麾下将士各带火把火箭,从各个隐蔽的山谷中悄然摸出,朝着蜀营发起了偷袭。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火箭带着火星划破夜空,落在干燥的营帐与草木上,刹那间,火光冲天而起,数百里连营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迅速化作一片火海。

“不好!失火了!”

“快!快救火啊!”

凄厉的惨叫声、慌乱的呼喊声瞬间刺破夜空,在火光中交织回荡。刘备在帐中被浓烟呛醒,猛地冲出帐外,当看到那片映红了半边天的熊熊烈火时,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大哥快走!”危急关头,张飞杀到近前,他浑身浴血,丈八蛇矛舞动如飞,将扑来的吴兵尽数挑杀,用自己的身躯护着刘备,向着西北方向突围。

混乱中,赵岩正率部奋力组织抵抗,试图扑灭营中的大火,忽听周仓在一旁大喊:“将军!西面有吴军精锐杀来,旗号是‘吕’字!”

赵岩心头猛地一沉——吕蒙!他果然来了!这是要在此地将自己彻底围困歼灭啊!

“周仓,带人护住左翼,绝不能让他们突破防线!”赵岩大喝一声,提刀迎上,青龙偃月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刀光所至,吴兵纷纷倒地。吕蒙立于阵前,身后是东吴最精锐的“解烦兵”,个个装备精良,神色肃杀。见赵岩杀来,吕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高声喝道:“关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