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22:37:18

2025年11月22日。

农历十月初三。

才刚入了冬,临安市的气温就骤降至零下了。

到了晚上,零下十度,若是再来点风,就更冷了。

房屋外的世界中,一般是疾驰在柏油马路上的一辆辆汽车,还有加班熬夜后赶末班车回家的可怜社畜。

连流浪的猫狗都不会挑这种时候乱晃。

“老秦,你不会又去那儿了吧?”

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秦究刚听完第一句,便二话没说挂断了。

随后他又将手机合上,塞进大衣口袋里。

夜晚的阴风吹在身上很冷,那股冷意透过黑色的羊毛大衣和下层的高领毛衣钻进了他的每一个毛孔,然后在他的血液、骨头和筋络各处结冰。

秦究的心似乎都是冷的。

这是许冬木死后的第二年。

他的妻子,许冬木。

面前的墓碑上,女人面无表情,长发全部梳在后面,扎了低马尾。

是一个证件照。

没有任何修饰的证件照,如果现在是白天的话,甚至能够看到许冬木下巴处的一块痘印。

据说那是她幼年染上水痘时,实在痒的受不了了,便抠掉了那处的结痂,结果就留下了一块很小的痘印。但并不影响许冬木是个有点小漂亮的人。

“生日快乐。”秦究对许冬木说道,“这几天实在忙昏了头,差点忘记了你的生日,还好,现在赶来了。”

秦究蹲下来,那双深眸中酝酿了太多的情绪,他伸手将那些遮盖在许冬木墓碑小阶上的落叶一一拨走,“对不起,我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你当时选择自杀的时候,很痛苦吧?”

秦究的话中游走着一股痛苦的亏欠。

一个女人,在自己生日当天选择自杀,究竟是什么心情呢?

秦究实在无法想象那时的许冬木,到底承受了多少的痛苦,又是抱着多么绝望地心情奔赴了死亡。

他和许冬木的婚姻其实并没有感情,和很多豪门世家一样,两人属于商业联姻。

但是他们二人又有些特殊。

豪门世家的圈子里,无论是一代还是二代,彼此之间都是认识的,联姻的二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

而他和许冬木在婚前彼此都不了解。

因为许冬木在幼年走丢过,直到二十三岁才被沈家找了回来。

在公开露面的那次宴会上,秦究的爷爷意外看上了这个女孩,于是和秦究提了一嘴。

秦究是个自负又能撑得起这两个字的人,他从不认为用婚姻作为交易就可以拯救一个家族,他更信奉切实的工作和商务合作带来的一个又一个资源。

故而,他对于婚姻的态度其实很随意。

本就没有想过要结婚,听到爷爷对沈家那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很有好感,为了老爷子高兴,他第二天就让助理约了许冬木见面。两个人进行了一次关于结婚的洽谈。

洽谈。

如今想来,这个词还真是合适。

“我爷爷年迈,所剩时日不多,他很喜欢你,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顶层办公室里,二人相对而坐,秦究将一份拟好的文件推到了许冬木面前。

又道,“如果你愿意的话,这些东西我都会在婚前赠与你,算作你的婚前财产,与此同时,我也不会强迫你发生任何性行为,如果有,你可以控告我婚内强奸。”

文件上给予的条件很丰厚,城南的一套别墅,别墅的所有养护费用都由秦究出,无论将来离婚与否,只要别墅一直在许冬木名下。

还有两千万可流动资金,任许冬木随意支配。即便婚后她使用这些资金投资,其中所得也会依照婚前协议里所写的,依旧全部归于许冬木。

许冬木当时看着那份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条文,沉默良久。似是没有想到秦究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有些木讷。这是秦究对于许冬木的第一印象。

“不用了。”女人开口,声音略显呆板,“我用不了那么多。”

“结婚的话,有住处和食物提供给我就行了。”许冬木顿了顿,又道。

从头到尾她都没怎么看过秦究,不敢和秦究对视,连提出的条件都带着股小心翼翼。

没有野心,看来是个挺温顺的人。秦究心想。

这样的人回到沈家这种豪门大家,就如同一头绵羊到了狼群里,实在是让人觉得可怜。

这次洽谈后,二人没过多久就去登记领证,随后举办婚礼。

许冬木虽然明说了不要那些东西,但还是在秦究的劝说下签了字,接受了那些赠与资产。至于她用不用,那就不关秦究的事了。

二人结婚后依旧和陌路人没什么区别。

本就没有感情,分房睡也是理所当然,秦究依旧整日在公司和生意场上,至于许冬木每天在干什么,他并不关心。

偶尔在家中见了面,也只是相互打个招呼。

“你好。”

“你也一样。”

随即二人便分开,继续进行自己的工作。

结婚半年,一直如此。

秦究又对许冬木多了一份新印象:安分老实。

该说不愧是穷人家的好孩子吗?骨子里就有一股不敢逾越雷池的乖巧。

秦究想。

他看过许冬木的资料,丢失后被乾州小县城里的小吃摊主人许三月捡到,当时许冬木失忆什么都不知道,于是被许三月养大。从小学到高中毕业,学习成绩都很不错,是从来没有掉出过百名榜的好学生。

只不过这种好学生仅能在小县城里称上一句优秀,真正来到世家圈子里,连主人家的保姆都比不过。

秦究倒是不在乎许冬木比不比得过保姆,这个妻子没有给他添麻烦,并且陪着爷爷安享晚年,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

结婚第二年,秦老爷子寿终正寝,将自己的一大半遗产都给了许冬木。

亲父亲母也没有计较,秦家人身家个个都殷实,没人惦记老爷子的那点钱。

只是对于许冬木,秦父实在是越来越看不惯。

倒不是说许冬木有什么坏习惯,而是她这种木讷呆板的性子,实在是拿不出手,明明跟在秦老爷子身边大半年了,却愣是一点社交礼仪都没学会,难以担任一个世家的女主人。

秦究并不知晓这些,许冬木也从不对他讲这些。

直到又过了半个月,来到了去年冬天,也就是许冬木生日那天。

秦究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来自警察的——

许冬木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