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22:37:53

等到秦究回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正是正午时分,虽是冬天,但艳阳高照,没有风起,故而空气中仍旧泛着股暖意。

偏偏秦公馆内的气氛此时压抑冰冷到极点。

男人的皮鞋踩在那反光的大理石地砖上时,嗒嗒嗒的声音不知为何,像是催命符。

下人们低头缩肩,个个都不敢抬头去看秦究的脸色,只听到这位年轻的男主人越走越近,他们一众人的心跳也越来越急。

“阿究。你……回来了?”梁婷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圈泛红,显然是哭过。

“她呢?”

问的自然是许冬木。

秦瀚海,秦究的父亲。

坐在沙发另一头,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但他的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秦究,想要在秦究脸上找到些什么。

例如,对于许冬木的死,秦究是什么态度?

男人神情平淡,丝毫没有妻子死亡后的悲痛,身姿依旧挺拔高大,肩背崩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尸体在我送她的那栋别墅里,我已经联系了殡仪馆,明天开始着手葬礼,七天后下葬。”秦究说这句话的时候,机械而公式化,似乎不是在聊妻子的死亡,而是在处理手中的工作,还是没什么难度的那一种。

如果他的瞳仁没有那么诡异的话,至少从他的语言、身姿和表情,这三个综合来看,实在是看不出一丁点异常。

秦究是个面对任何事都很冷静的人,抛却婴孩时期,从他能够自主思考开始,认识他的人就很少见过他发怒,或是冲动的样子,他的一切都是内敛的,就连饮食,都不会暴露自己的喜恶。

天大的事降临在他面前,他都能保持冷静,或者是尽可能的冷静。

但是这份冷静,不代表空洞,他的目光中会有战意。

而此刻的秦究,他那双棕色偏黑的瞳仁静得像一潭死水,茫然失焦,根本不知道眼神落在何处,仿佛一个瞎子。

一个人,只有在受到毁灭式打击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母亲是最了解孩子的人,秦家母子之间并没有那些外人猜测的尔虞我诈,秦究与母亲梁婷的相处可以说是极为亲近的。

秦究躯体上这点细微的变化,其他人发现不了,但梁婷却能一眼看穿。

她这位彬彬有礼的儿子,从一进门,就没有问候父母。就已经是异常了。

她不由得想起许冬木,不算多么漂亮,但也绝不是没有姿色,不懂社交礼仪,不懂那些首饰珠宝。

几乎所有上层社会圈子里社交需要的话题,许冬木一概都不了解。

许冬木和秦究的婚姻交易,秦究一早就告诉过她,可如今再看秦究这副看似强硬的落寞样子,梁婷不禁有了疑问:难道说,他爱许冬木吗?

“为什么……我不明白……”梁婷捂着嘴巴呜咽道,“我只是偶尔批评她,催促她多学点东西……难道是我害了她吗?”

秦究在回答完问题后,便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男人那双空洞无波的眼睛在听到梁婷说起自己如何对待许冬木时,终于动了。

“妈妈,您对她做什么了?”秦究的眼神落在梁婷的脸上,神色困惑。

“我……”梁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旁边的秦瀚海开了口,相比起妻子,他是在镇定,甚至显得有些冷酷,“你觉得你妈妈会欺负她吗?”

秦瀚海哼了一声,“她是你妻子,是秦家的儿媳妇,我们秦家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还用我说吗?”

“舞会、慈善晚宴……一堆圈子里的活动,那都是需要参加的,各家名流和上市公司的代表人都要去结交,她以前生活在贫民窟,那是上天瞎了眼,害了她。但嫁给了你,就不能再继续当个没有见识的穷媳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秦家自然要随着秦家。”

“你母亲为了让她适应,也总亲自带着她去和那些好友们聚会,衣裳首饰如何搭配,都是亲口相传,这你能说她做错了吗?”

“榆木脑袋,学东西学得慢,也不会说话讨人欢心,连穿衣打扮都不会看场合。你觉得你母亲批评她几句有什么错?”

“哪至于到自杀的程度!?”

秦瀚海一口气将梁婷对许冬木的挑剔说了个干净,话语中自己对许冬木的不满也甚多。

似乎许冬木的死,对他而言,不过是个饭后谈资罢了。

秦究眼皮动了动,只看着梁婷,“就只有这样吗?”

梁婷还未开口,旁边的秦瀚海又出了声,他双手抱臂,扬着下巴,“只有这样。我们要真是欺负了她,也不会藏着掖着!”

他说的理直气壮。

秦究垂下眼睛,没有再问。

秦瀚海的性格就是这样,冷血是真的,但骄傲也是实打实的,不管是作恶还是行善,都是坦坦荡荡。

“去调监控。”秦究嗫嚅道。

声音很小,小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管家见到主人嘴唇动了几下,连忙凑上去,“少爷,您吩咐。”

秦究抬眸,缓缓呼吸,又转头,看着管家,“周阿姨,将我妻子结婚后到昨天,在家的所有监控画面,都拷贝一份,交给我。”

刚说完,忽然又改了主意,“不,是我们结婚后,秦公馆的所有监控。”

他不相信,仅仅是母亲的几句批评,就能让许冬木精神崩溃到自杀。

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难道是家里的其它人对许冬木做了什么?

秦究说完,周管家立马应声离开。

他则环视着大堂,看着那些畏惧的站成几排的下人,有的甚至在发抖。

若没做亏心事,怎么会害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