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对你好吗?没欺负你吧?”
“我们话都没说一句。”
沈兰溪在那头叹了口气,愤愤不平地说:“这女人,可真他妈命好啊。小时候靠你爸,长大了又攀上这么个高枝儿。”
是啊,她可真命好。
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
小时候,她穿着我爸买的漂亮公主裙在少年宫学跳舞的时候,我正穿着我妈改了好几遍的旧衣服,在田里帮着插秧。
后来,我爸出钱送她去全国最好的电影学院时,我正揣着三百块钱,挤在南下的绿皮火车里,连个座位都没有,准备去电子厂打螺丝。
她拍一部戏的片酬,可能是我跟我前夫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凭什么?
就凭她妈会耍手段,会生儿子?
我那个亲爹,把所有的父爱和金钱,都毫不吝啬地给了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继女。而我这个亲生女儿,连一个月几百块的抚养费都成了奢望。
我嫉妒吗?
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如果当年我爸把给薛元珠的那些钱,分给我一半,不,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我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一样?至少,我不用为了几万块钱的彩礼,匆匆嫁给钟正皓那个烂人,也不用在离婚后,为了争夺女儿的抚养权,低声下气地去求人。
“姐?姐?你在听吗?”沈兰溪的声音把我从怨恨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在听。”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姐,你别想太多了。反正她不认识你,你就当不认识她。一个月一万五呢,五险一金呢!为了钱,咱忍了!等咱攒够了钱,就把豆豆接过来,开个小店,离这些糟心的人远远的!”
沈兰溪总是这样,能在我最丧气的时候,给我画一张最美好的大饼。
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知道了。”
是啊,为了钱。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圣母,做不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还祝他们百年好合。
我甚至在无数个夜里,恶毒地诅咒过他们。
我希望我那个好父亲,老了病了,那个他捧在手心里的好继女根本不管他,只有我妈生的我,才是他唯一的指望。
我希望薛元珠和她那个精明的妈,有朝一日,也能尝尝被人抛弃,走投无路的滋味。
我是不是很恶毒?
可我就是这样想的。
和沈兰溪又聊了几句,听着她在那头被经理骂,我识趣地挂了电话。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那张能陷进去的大床边,一头栽了进去。
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今天早上被狗拖着狂奔的疲惫,和压抑了一晚上的屈辱、不甘,一起涌了上来。
算了,不想了。
想这些有什么用,明天还不是要五点半起床,去伺候那四位“太子爷”。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梦见我又回到了那个夏天,我爸那个巴掌狠狠地甩在我脸上,薛元珠躲在她妈怀里,冲我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
半夜,我猛地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
我摸索着想去开床头灯,手却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手机。
我刚想把它拿开,屏幕却自己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微信消息。
是一个陌生的头像,一个悟空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