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22:57:59

晚膳时分,玉家正厅里设下了一场家宴,为了给家里新来的客人接风。

三夫人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亲热地拉着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的手,向众人介绍。

“来,都认识一下。这是婉儿,我娘家哥哥的远房外孙女,家中遭了些变故,往后就在府里暂住一段时日。”

林婉儿眉眼弯弯,顾盼间带着一股江南水乡的温婉,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

她嘴也甜,立刻挣开三夫人的手,盈盈拜下。

“婉儿见过姨婆,见过姨母。”她对着老太君和三夫人行礼,声音软糯,“往后要叨扰府中了。”

老太君本就喜欢乖巧的孩子,一看她这副模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好孩子,快起来。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就把这当自己家。”

三夫人更是喜爱得不行,拉着她的手不放,转头对陆湛雨和陆以晴说道:“婉儿比你们姐妹俩都小,又是头一回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你们做姐姐的,往后可要多照顾她,把她当亲妹妹待。”

陆以晴性子单纯,见这新来的妹妹长得可爱,说话也好听,便笑着点了点头:“母亲放心,我们会的。”

陆湛雨则没说话,只是对着林婉儿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她的目光在林婉儿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眼睛里停顿了一瞬,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的精明和算计,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家宴开始,林婉儿的表演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她被安排坐在三夫人身边,紧挨着玉和豫,位置极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婉儿忽然夹起一块剔透的鱼肉,越过三夫人,径直放进了玉明德碗里。

“明德哥哥,你快尝尝这个。”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娇憨,“你小时候最不爱吃鱼,总嫌有刺,每次都要我帮你把刺挑干净了才肯吃。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这毛病改了没有。”

这话一出,原本正笑着跟玉明德说话的陆以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她看着自己丈夫碗里那块鱼肉,又看看林婉儿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玉明德也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神情有些尴尬,但出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有劳婉儿妹妹了。”

林婉儿并未就此停下。

她又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玉和豫,声音里满是怀念的嗔怪:“还有和豫哥哥你!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夏天你带我上后山掏鸟窝,结果我从树上摔下来,把腿给磕破了。你吓坏了,二话不说背起我就跑,跑了足足三条街才找到大夫,自己的鞋跑丢了一只都不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掩着嘴轻笑,那副样子,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珍贵的过往。

她不断地抛出各种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的童年旧事,仿佛他们三个才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家人,而陆湛雨和陆以晴,不过是两个闯入者。

然而,她这番精心设计的表演,却砸了个空。

玉和豫此刻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陆湛雨的身上。

自打从陆家回来,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心里那股又愧又悔的情绪还没过去,只想着怎么补偿她。

他根本没听清林婉儿在说什么,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陆湛雨。

他看到陆湛雨刚拿起筷子,眉心便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立刻紧张起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是不是背上的伤口又疼了?”

陆湛雨摇了摇头:“无事。只是因为昨夜没睡好,有些乏力。”

可玉和豫不信。

他觉得她就是在硬撑。

下一刻,在全家人震惊的目光中,玉和豫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的举动。

他直接拿过陆湛雨面前的碗筷,亲自为她布菜。

桌上一盘清蒸鲈鱼,他夹了一大块,然后极其笨拙但又异常认真地,用自己的筷子将上面细小的鱼刺一根根挑出来,直到确认没有一根遗漏,才把那块雪白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丫鬟端上汤来,他先是盛了一勺,放到唇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了,才把一整碗汤放到陆湛雨手边。

“喝点汤,暖暖胃。”

桌上最后一道菜,是水晶虾。

玉和豫看到那盘虾,二话不说,直接伸出筷子夹了一只,然后就在自己的碟子里,认认真真地剥起壳来。他的动作很不熟练,虾壳和虾肉粘连在一起,剥得有些破碎,但他毫不在意,仔仔细细地剥好,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块完整的虾肉放进了陆湛雨的碗里。

整个正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太君和三夫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掩不住的欣慰和笑意。

陆以晴和玉明德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那个视礼法如无物、被人伺候惯了的玉三少爷吗?

而林婉儿看着玉和豫对陆湛雨那份无微不至的照顾,再看看自己方才的示好被他完全无视,脸上那甜美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凝固了。

她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眼底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陆湛雨碗里那块被剥得干干净净的虾仁。

凭什么?

她设计了那么多,说了那么多,这个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而陆湛雨那个女人,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全部的关注!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一个丫鬟端着茶壶走过来,准备给席间的众人添茶。

她先是给三夫人续了杯,然后绕过林婉儿,准备给陆湛雨添茶。

就在丫鬟俯下身,将茶壶的壶嘴对准陆湛雨茶杯的瞬间。

林婉儿像是要转身和身后的丫鬟说话,身体自然地一侧,手肘抬起的角度和高度,不多不少,正好撞在丫鬟端着茶壶的那只手臂上。

丫鬟手一抖,惊呼一声。

一壶刚刚沏好的滚烫茶水,瞬间倾泻而出!

大部分茶水都泼在了桌上,但仍有小半壶,不偏不倚地,尽数泼在了陆湛雨放在桌下的手臂和裙摆上。

滚烫的茶水隔着薄薄的春衫,瞬间浸透了衣料,灼人的痛感立刻从手臂上传来。

陆湛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呀!”

始作俑者林婉儿立刻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花容失色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表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扑过来,抓着陆湛雨的另一只手臂,哭得梨花带雨,“都怪我,我没看到丫鬟在你身后添茶!你有没有烫伤?快让我看看!都怪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