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伙子挺认真的,把过去四十年的档案都梳理了一遍,还做了些批注,或许对于了解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有帮助。”李曼坚持道。
听到“历史遗留问题”,周海批阅文件的笔尖顿了顿。
他抬起头,接过李曼递过来的U盘,插在电脑上。
起初,他只是随意地扫了几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当他看到报告中,关于九十年代初清源市几家国企改制档案的索引,以及后面那段精准标注其与后续招商引资政策关联的批注时,周海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的态度立刻严肃起来,坐直了身体,手指滑动着鼠标,一页一页,看得无比仔细。
王建民最近总感觉科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尤其是李曼,以前一天到头都见不到人影,现在却老是往秘书长办公室跑。
他心里莫名有点发慌,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思来想去,他觉得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那个被自己发配到档案室的小子身上。
不行,不能让他再这么闲下去了。
王建民黑着脸,再次杀向了地下一层的档案室。
他已经想好了,要给陆知泉再加点任务,让他彻底没有时间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报告。
推开门,王建民看到陆知泉正趴在桌子上,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一张发黄的巨大图纸。
王建民板着脸,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陆知泉闻声抬起头。
“小陆,档案整理得差不多了,但不能光整理,还要注意保养。”
王建民背着手,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从今天开始,进行物理除尘,每一本卷宗,里里外外,都要用抹布给我擦干净!”
陆知泉闻言,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无比认真的表情。
“主任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主任,我最近刚在旧书上学了点中医望诊的皮毛,我看您……”
陆知泉的目光在王建民的脸上一扫,眉头微微皱起。
“您面色潮红,眼下发青,嘴唇还有些发紫,这可是肝火过旺、心气不顺的征兆啊。”
王建民本来就是来找茬的,被陆知泉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说愣了。
什么玩意儿?
陆知泉又往前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为关切的语气小声说:
“您最近是不是总感觉胸闷、心慌,有时候半夜还会突然惊醒?”
“主任,我建议您还是抽空去医院查查心血管,可千万别硬撑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王建民的脸“唰”的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
中年男人,最忌讳别人说自己身体不行。
尤其是在单位,这几乎等同于说你“快退二线了”、“没用了”。
陆知泉这番话,句句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这哪里是关心?
这他妈分明是在诅咒我!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从王建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
他指着陆知泉,气得浑身发抖。
“你他妈才心气不顺!你全家都肝火过旺!”
“你在这咒我?你小子敢咒我!”
【叮!】
【检测到宿主行为:用“关心”的方式进行人身攻击。】
【成功让领导(办公室主任王建民)产生愤怒情绪,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八极拳(初学乍练)!体质+1!】
一股热流混合着庞杂的招式信息涌入陆知泉的四肢百骸。
拳法?不错,以后加班晚了回家,还能防身。
看来还是得精准打击领导的痛点,奖励才丰厚。
陆知泉心里美滋滋,脸上却是一副被吓到的大惊失色。
“主任,您别生气啊!”
他满脸无辜地辩解道:“我这是为您的健康着想啊,您看您,这一激动,脸更红了,这火气更旺了!”
“您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正好路过门口的一个保洁阿姨,听到里面的动静,探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陆知泉一脸关切地“劝慰”着王建民。
阿姨心里不由得感慨:现在这年轻人,真是有礼貌,还知道关心领导身体,真好。
“你给我闭嘴!”
王建民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心肌梗塞了。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手指着陆知泉,抖个不停。
最后,他狠狠地一跺脚,转身摔门而去。
陆知泉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那股初生的、刚猛的力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科长李曼。
陆知泉接起电话。
“喂,李科长?”
电话那头传来李曼干脆利落的声音。
“别废话,马上,周秘书长办公室。”
“带上你的脑子。”
接到电话,陆知泉不敢耽搁,一路小跑上了楼。
秘书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他轻轻敲了敲,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三个人,三张脸。
办公室主任王建民的脸是铁青的,看到陆知泉进来,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综合科科长李曼站在一旁,表情平静,却在王建民看不见的地方,给了陆知泉一个极快且隐蔽的鼓励眼神。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瘦高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这就是市府大管家,秘书长周海。
周海的目光没有在王建民身上停留一秒,直接越过他,落在了刚进门的陆知泉身上。
桌上,正摊着那份陆知泉打印出来的档案索引。
“这份报告,是你做的?”周海开口问道。
陆知泉站直身体,目不斜视。
“是的秘书长。”
他顿了顿,紧接着补充道:“是在王主任的悉心指导和李科长的具体帮助下完成的。”
这话一出,王建民铁青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可他心里更憋屈了。
这小子,太会说话了。
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嘴都给堵上了,让他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这功劳,他是认,还是不认?
认了,显得自己之前把他发配到档案室是别有用心。
不认,等于当着秘书长的面说自己领导无方,连下属做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王建民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百只苍蝇,不上不下,难受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