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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闻璟回归将军府两年后,苏卿禾从人人同情的对象变成了人人艳羡的将军夫人,还又有了身孕。
裴闻璟没再提起那个一度让他想要抛下一切私奔的卖茶女。
不再和狐朋狗友厮混,也不再多看别的女子一眼。
他对她极好。
曾经傲慢纨绔的他亲自为她打水洗脚。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亲自为她洗手做羹汤。
京城人人都在说,裴将军成了名副其实的“宠妻奴”。
直到这天,裴闻璟带着苏卿禾去樊楼用膳。
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贱人!入了贱籍,那就一辈子都是最下贱的奴婢!装什么清高?!”
一个油腻男人抓着一名柔弱女子的手腕骂骂咧咧。
女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求饶:“奴,奴婢知错......”
裴闻璟握着苏卿禾的手猛地收紧,捏得她腕骨生疼。
苏卿禾侧目看去,身形僵住。
那个被欺辱的女子,是云楚楚。
就是这个女人,两年前差点毁了她苦心经营的家庭,还害她小产,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可不等苏卿禾反应过来,裴闻璟忽然上前,一拳头重重砸在了那个油腻男人的脸上!
“啊!”
男人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桌子,疼得指着云楚楚破口大骂,“贱人,还敢找帮手,老子弄死你!”
他挥起拳头扑上来,却被裴闻璟扣住手腕,来了一个过肩摔,狠狠掼在地上!
裴闻璟此刻的眼神是两年来从未出现过的狠厉,一拳又一拳直往对方身上砸!
男人的痛叫声越来越小,气息越来越微弱。
苏卿禾皱了皱眉,赶紧阻止:“裴闻璟!住手!”
可裴闻璟充耳不闻,下手一次比一次凌厉。
直到云楚楚扑上去,哭着抓住他的胳膊:“将军!别打了!再打真的会出人命的!”
裴闻璟这才停了下来,喘着粗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云楚楚,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心疼。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云楚楚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奴婢现在是贱籍,只能在这种地方,才能勉强糊口......”
她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链落下,面色苍白如纸,看起来可怜至极,“将军,你走吧,别再因为奴婢为难......”
裴闻璟沉默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成拳。
苏卿禾看着他那复杂又纠结的神情,指尖掐进了手心。
眼前恍然浮现出年少的时候,裴老将军战死,裴闻璟被寄养在她家的情景。
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她主动上前,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他。
“我一直想要个哥哥,糖葫芦给你,你做我哥哥好不好?”
那一刻,裴闻璟抬眸,黯淡的眼底闪烁着光亮。
从此,她多了个哥哥。
闯祸时,他第一时间为她顶锅。
生病时,他彻夜守在她的身边。
吵架时,无论对错,总是他先道歉,哄到她消气为止。
她喜欢的,他双手奉上。
她讨厌的,他全数远离。
他的温柔,他的偏爱,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岁又一岁的增长中,深深刻进她骨血里。
可即便这样,他在见卖茶女云楚楚的时候,还是一眼钟情上了。
“阿禾......”
裴闻璟的声音将她偏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看向她,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这两年我已经够听你的话了,事事顺着你,还补偿了你一个孩子,可我如今就只有这么一个心愿,我想把楚楚接回府中,哪怕只做一个洒扫丫鬟,也好过被别人糟蹋了去。”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苏卿禾只觉得还未显怀的腹部在微微抽痛。
两年了,虽然裴闻璟竭尽全力地对她好。
可他们之间,始终白瓷有隙,难以弥合。
他推掉公务陪她看书作画,可下意识画出的侧脸,却是云楚楚的。
他为她跋山涉水采来助眠宁神的草药,却在睡梦中低声呢喃着云楚楚的名字。
他大老远买回来的点心,口味却是云楚楚爱吃的,她吃了会起红疹......
明明是她先和他相爱的。
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
可他对她所有的好,都带着云楚楚的影子,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何其讽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苏卿禾发作,像两年前那样撒泼打滚,哭天喊地。
可苏卿禾只是掐着自己的手心,面色依旧如常,轻轻开口:
“裴闻璟,两年前你曾立过誓,若是再放不下云楚楚,便受一百鞭子鞭打,你若受住了,我就答应你。”
整整一百鞭子。
裴闻璟面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其他人也都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鞭子?那岂不是要裴将军的半条命啊?”
躲在后面的云楚楚立刻哭了起来:“将军不要啊!奴婢贱命一条,不值得你这么做啊!”
裴闻璟看着云楚楚哭得如此伤心的模样,又看着苏卿禾那淡漠平静的双眼。
仅思索一瞬,他便直接来到苏卿禾面前,吩咐一旁的随从,“愣着做什么,打!”
啪!啪!啪!
长鞭重重抽在他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将军!......”
云楚楚哭喊一声,扑通跪在了苏卿禾的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夫人!奴婢罪该万死!您想怎么处置奴婢都可以!把奴婢卖给人牙子,哪怕是让奴婢去死,奴婢也绝无怨言,只求您别再伤害将军了!......”
可裴闻璟却把手护在她的额头底下,声音沙哑却强硬,“楚楚,这是我甘愿为你做的,不必求饶!”
又一鞭重重抽在他后背上,血肉模糊!
他发出了一声吃痛的闷哼,倒在地上。
“将军!——”云楚楚撕心裂肺地大喊,扑上去,和他抱在一起。
两人像极了一对苦命鸳鸯。
将苏卿禾衬托成了棒打鸳鸯的罪人。
就在这时,裴闻璟的同僚赶来,看到裴闻璟被打,怒不可遏地指着苏卿禾,
“苏卿禾!这两年闻璟为了补偿你,所有的一切都顺着你的心意来!把你宠上了天,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如今孩子也赔给你了,他只是想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而已,又动摇不了你的地位,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成全他?!”
周围也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
“是啊,裴将军也对她够好了吧?男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通房丫鬟的?这么多年,裴将军愣是只围着她一个人转,她如今又有孕在身,怎么还霸占着裴将军的身子不放?”
“不过就是收一个洒扫丫鬟,她就如此大动干戈,哪里是将军夫人,根本就是个小肚鸡肠的妒妇!......”
苏卿禾像是没有听见那些话,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裴闻璟挨打。
直到整整一百鞭落下。
裴闻璟几乎成了一个血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但他还是强撑着,走到苏卿禾的面前,
“一百鞭,我受下了,你是不是也该说话算话......让我带楚楚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