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副主任医师的任命书下来那天，我把证书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晚上科室聚餐，庆祝你高升。”张教授敲了敲门，“必须来啊。”
我点点头，勉强挤出笑容。窗外天色暗沉，像她此刻的心情。
手机震了震，是苏振邦的短信：“清颜，爸买了你爱吃的虾，晚上回家吃饭吧。”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忙。”
“你妈想见你。”新消息跳出来，“她说有话跟你说。”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有些伤口，不是几句话就能愈合的。
聚餐地点定在医院附近的川菜馆。我到的时候，科室的同事已经坐满了大圆桌。
“苏主任来了！”有人起哄，“必须敬酒！”
“别这么叫。”我有些不自在，“还是叫苏医生吧。”
“那可不行，你现在是咱们心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李医生端着酒杯站起来，“来，我敬你一杯。”
我抿了一口啤酒，苦涩在舌尖化开。周围的笑声、祝贺声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不清。
“怎么心事重重的？”张教授坐到我旁边，“还在想之前的事？”
“有点。”我低头转着酒杯，“张教授，您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狠心？”张教授摇头，“如果是我，可能会做得更彻底。你给了她们太多次机会。”
“可她毕竟是我妈。”
“她对你下手的时候，想过你是她女儿吗？”张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清颜，医者仁心，但也要有原则。对病人是这样，对自己也是。”
我眼眶发热，点了点头。
聚餐到一半，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姐姐......”是苏雅婷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现在满意了吗？”
我走到包厢外：“有事吗？”
“妈坐牢了，我工作没了，你高兴了吧？”苏雅婷声音尖利，“都是你害的！”
“是我让你们行贿的？是我让你们散布谣言的？”我语气平静，“苏雅婷，你三十岁了，该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要不是你非要抢那个名额，怎么会闹成这样！”
“那是我的名额。”我一字一句，“从来就不是你的。”
电话那头传来啜泣声，然后是恨恨的一句：“我恨你。”
电话挂断了。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车流。路灯一盏盏亮起，像这座城市睁开了眼睛。
回到包厢，大家已经喝得微醺。林薇凑过来：“刚才是谁的电话？看你脸色不好。”
“苏雅婷。”我喝了口茶，“她怪我害了她们。”
“她还有脸说？”林薇瞪大眼睛，“要不要我找几个朋友......”
“不用。”我摇头，“她的事，我不想再管了。”
林薇叹了口气：“你就是心太软。对了，我听说苏雅婷被开除后，去了私立医院当护士。”
“随她吧。”我说，“只要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那晚我喝得有点多，是林薇送我回的小公寓。
“你真不打算去看看你妈？”扶我进门时，林薇问。
“不知道。”我倒在沙发上，“每次想到她对我说的那些话，心就凉。”
“那就等准备好了再说。”林薇给我倒了杯水，“别勉强自己。”
林薇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是苏振邦发来的照片——桌上摆着糖醋排骨、白灼虾，还有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鸡蛋羹。
“菜凉了，你没回来。”他发了这么一句。
我看着照片，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这个家，终究是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