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这不是我!”
我看着那段刻意模糊处理过的视频,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视频里的人虽然和我身形相似,但动作猥琐,和我平时的仪态天差地别。
更重要的是,我昨晚一整晚都在宿舍里赶论文,室友可以为我作证!
陆衍却仿佛没听到我的辩解,他转向民警,哭得更伤心了。
“警察同志,那孩子还躺在医院里,等着这笔钱救命啊!”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三万块对她来说,可能就是一双鞋、一个包。”
“但对那个孩子来说,是一条命啊!”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王老师看我的眼神已经从同情变成了彻底的失望和震惊。
周围的保安和闻讯赶来的几个学生干部,也对着我指指点点,目光充满了鄙夷。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偷孤儿的救命钱,太恶毒了。”
为首的民警皱了皱眉,看向我。
“纪筝同学,现在人证、物证、视频证据齐全。”
“证据链已经形成了闭环。请你跟我们回所里一趟。”
“我说了,那不是我!”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民警。
“警察叔叔,我要求对指纹进行专业司法鉴定!”
“我的指纹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
陆衍立刻抓住漏洞,冷笑道。
“谁会这么处心积虑陷害你?”
“你这种满口谎言的人,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你!”
我气得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爸爸。
我立刻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
“筝筝,爸爸已经到机场了。”
“正在赶往你们学校的路上。”
“法务部的张律师和李律师也跟我在一起。”
“你现在在哪里?”
爸爸沉稳而有力的声音通过免提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我清晰地看到,陆衍脸上的悲愤瞬间凝固,闪过一丝慌乱。
“爸,我在学校保卫处,他们说我偷了三万块钱。”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的我爸沉默了两秒,随即是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冷笑。
“纪氏集团董事长纪卫东的女儿,需要去偷三万块钱?”
“你告诉他们,让他们把现场保护好。”
“所有所谓的‘证据’都封存起来。”
“我们纪氏的法务团队,会对每一个诽谤和诬告我女儿的人,追究到底!”
纪氏集团董事长!
这六个字一出,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王老师的嘴巴张成了“O”型,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那两个作伪证的学员,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陆衍身体僵硬,额头渗出冷汗。
民警的态度也立刻发生了变化,变得严肃而谨慎起来。
“纪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依法办案,查明真相。”
挂断电话,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衍的眼神躲闪,不敢再与我对视。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陆衍,你的表演,该结束了。”
他强作镇定,梗着脖子说:
“你......你别以为找个人来冒充你爸就能吓唬住我!”
“我告诉你,我手上还有你姐姐的授权书!”
“她才是你的监护人!”
“是吗?”
我笑了。
“我爸叫纪卫东,我妈叫苏晚。”
“我们家的户口本上,从始至终,只有我们三个人。”
“至于你口中的那个‘纪清’......”
我顿了顿,看着他越来越慌乱的脸,缓缓说出我的猜测。
“如果我没猜错,她根本不姓纪吧?”
“她姓沈,叫沈清,对不对?”
陆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沈氏集团那个,一直想跟我爸联姻,却被我爸当众拒绝了的沈董事长的女儿,沈清。”
陆衍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到二十分钟,保卫处的门被推开。
我爸带着两个律师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僵在原地的陆衍,径直走到我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筝筝,没事了。”
这简单的五个字,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张律师上前一步,对民警说道:
“警察同志,我们是纪筝小姐的代理律师。”
“关于这起盗窃诬告案,我们要求立刻对所有证物进行专业司法鉴定。”
“包括那段所谓的‘监控视频’、驾校的‘学员信息登记表’,以及捐款箱上的指纹。”
他补充道:
“我们有理由相信,指纹是通过非法手段拓印上去的。”
“这本身就构成了陷害的证据。”
李律师则转向了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学员。
“两位同学,做伪证、参与敲诈勒索,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现在主动交代,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那两人本就是被陆衍临时收买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就腿软了。
“我们说!我们全都说!”
“是陆衍!是他给了我们一人五千块钱,让我们配合他演戏!”
“那个捐款箱,是他自己提前撬开藏起来的!”
“视频也是他找人演的!指纹......他说他有办法弄到!”
真相大白。
陆衍“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被警察当场控制了起来。
在被带走之前,他还在不甘心地嘶吼:
“是沈清!是沈清让我这么做的!”
“她说只要我毁了纪筝,她就嫁给我!”
“她说她会保我没事的!”
他掏出手机,疯狂地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被彻底抛弃了。
处理完保卫处的事情,我爸带着我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当校长和王老师看到我爸拿出的文件和户口本时,两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纪......纪董事长,这......这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校长擦着冷汗,语无伦次。
我爸的目光很冷。
“误会?我的女儿,在你们的学校里,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骗子肆意欺凌。”
“被中止奖学金,被软禁在宿舍,被同学当众羞辱。”
“最后还被栽赃成偷窃救命钱的贼!”
他每说一句,校长的腰就弯下一分。
“而你们,作为校方,不经任何核实,就采信了一个骗子的谎言,成了他的帮凶!”
“纪董事长,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我们马上就恢复纪筝同学的一切荣誉和资格!”
“并且全校通报批评,为她澄清!”
“澄清?”
我爸冷笑一声。
“我女儿受到的伤害,是几句轻飘飘的澄清就能弥补的吗?”
他看向张律师。
张律师会意,拿出一份文件。
“校长先生,这是我们准备提交给教育部门的报告,以及给各大媒体的通稿。”
“关于贵校在学生管理和审核机制上存在的重大疏漏。”
“以及对学生名誉造成的严重损害,我们保留一切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校长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事情的处理结果,比我想象的还要迅速和彻底。
陆衍因诈骗、盗窃、诽谤等多项罪名被刑事拘留,等待他的是牢狱之灾。
法证人员也证实了捐款箱上的指纹确为拓印,来源正是那只被他捡走的矿泉水瓶。
那两个做伪证的学员,也被学校记大过处分,并被纪氏的法务部提起了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
驾校被勒令停业整顿,校长亲自登门道歉,并开除了陆衍。
学校方面,则以最快的速度下发了全校通报,为我恢复名誉。
之前中止我奖学金资格、暂停我学生会职务、替换我项目负责人身份的相关老师和学生干部,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分。
辅导员王老师因“严重失职,对学生造成重大心理伤害”,被直接解聘。
学生会主席、项目指导老师,都挨个给我发来了道歉信息,言辞恳切,但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至于那名当众用零钱羞辱我的社团负责人,当真相公布后,她在社团里被所有人唾弃,第二天就自己退了学。
一场闹剧,让我看清了太多人的嘴脸。
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清。
我爸的动作更快。
就在陆衍被抓的第二天,纪氏集团突然宣布,终止了与沈氏集团旗下所有子公司的合作,并向市场监督部门提交了沈氏集团涉嫌不正当竞争和商业诽谤的证据。
一时间,沈氏集团股价暴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沈董事长焦头烂额,带着沈清亲自登门道歉。
在我家的客厅里,沈清再也没有了电话里那份疏离和高傲。
她穿着一身白裙,画着精致的妆,却掩盖不住眼底的慌乱和怨毒。
“纪伯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嫉妒纪筝,才找了陆衍去......”
“去跟她开个玩笑。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楚楚可怜地看向我。
“筝筝,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忘了我们以前关系多好了吗?”
我看着她虚伪的表演,只觉得可笑。
“开个玩笑?沈清,你管这叫玩笑?”
“你让人撕我的成绩单,停我的信用卡,污蔑我家人破产。”
“中止我的奖学金,软禁我,毁掉我的项目。”
“最后还想让我背上偷窃孤儿救命钱的罪名,让我身败名裂,甚至坐牢!”
“这就是你所谓的玩笑?”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让她脸色发白。
沈清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求助地看向我爸。
我爸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他端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
“沈董事长,令爱对我女儿做的事情,不是一句‘玩笑’就能揭过的。”
“纪氏集团的律师函,明天会准时送到贵公司。”
“至于令爱本人,她也需要为她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沈董事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知道,我爸这是要玩真的了。
沈清彻底慌了,她扑过来想抓住我的手,被我爸一个眼神制止了。
“纪筝!你非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我不过是看不惯你什么都有,什么都那么轻松!”
“我就是想让你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我有什么错!”
“你有什么错?”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跟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
我只是平静地告诉她:
“你最大的错,就是惹错了人。”
沈家的下场很惨。
在纪氏集团的商业狙击和诉讼下,沈氏集团在一个月内就破产了。
先是资金链断裂,然后是各大合作方纷纷解约,紧接着被爆出偷税漏税、产品质量问题等一系列丑闻。
最终,沈氏集团宣布破产清算。
沈董事长一夜白头,从一个风光的企业家,变成了背负巨额债务的失信人。
而沈清,她的下场比她父亲更惨。
她指使陆衍对我进行的种种行为,构成了多项犯罪。
虽然她没有亲自执行,但作为主谋,依旧被判处了三年有期徒刑,缓期四年执行。
这个案底,将伴随她一生。
她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家世,失去了名媛的光环,也失去了未来的一切可能。
我是在一则社会新闻的角落里,看到她最终的消息的。
照片上的她,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傲。
而陆衍,因为罪行更重,且毫无悔改之意,被判处了五年有期徒刑,送进了监狱。
据说在狱中,他依旧逢人便说自己是豪门女婿,是被冤枉的,结果被同监室的犯人当成疯子,受了不少“教训”。
风波过后,我的生活也恢复了平静。
不,应该说,是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经历了这场风波,我爸妈对我更加上心。
我爸甚至推掉了好几个不必要的应酬,只为了能回家陪我吃顿晚饭。
我妈也从她的艺术世界里分出更多时间,陪我逛街、看展。
那辆两百万的跑车,最终还是停在了我家的车库里。
提车那天,我爸把钥匙交给我,郑重其事地说:
“筝筝,爸爸给你买车,不是让你去炫耀。”
“而是希望你有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的能力和底气。”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它有尖锐的棱角。”
“爸爸希望这辆车能成为你的铠甲,也希望你能学会如何驾驭它,保护好自己。”
我握着冰凉的钥匙,心里一片温热。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富养,不是给予多少金钱,而是给予面对世界险恶的底气,和辨别是非对错的智慧。
我顺利地拿到了驾照。
第一次独自开车上路,我载着爸爸妈妈,去了海边。
看着夕阳下,他们相依相偎的背影,我突然觉得,那场荒唐的闹剧,也并非全是坏事。
它让我一夜长大,也让我更懂得珍惜眼前拥有的一切。
一年后,我顺利完成了本科学业,并收到了世界顶尖学府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出国前,我办了一场小型的告别派对。
那些在风波中疏远我、误解我的人,一个都没有邀请。
来的,都是自始至终都选择相信我、支持我的朋友。
派对上,我的一个闺蜜举着酒杯,好奇地问我:
“筝筝,你真的就这么轻易地放过那些人了?”
她指的是那些在校园里对我落井下石,散播谣言的人。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没有放过他们。”
我告诉她,在事情澄清后,学生会主席曾声泪俱下地找我道歉,说自己是被蒙蔽了,希望我能原谅他。
我只是平静地告诉他:
“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无法复原。”
“你作为学生会主席,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
“我不认为你适合这个位置。”
后来,他因为这次“判断失误”带来的恶劣影响,主动辞去了主席一职,毕业后找工作也屡屡碰壁。
那个撤回我项目投资的指导老师,也被学院取消了下一年度的所有项目申报资格。
我没有用任何激烈的手段去报复,我只是让他们为自己的愚蠢和恶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这比任何形式的打骂都更让他们难受。
“至于沈清和陆衍,”
我晃了晃杯中的果汁。
“法律给了他们最公正的审判。”
“而他们失去的那些东西,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闺蜜听完,恍然大悟,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我笑了。
其实没有什么高不高明的。
我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于那些人,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再理会。
飞往国外的航班上,我靠着窗,看着底下越来越小的城市,心中一片宁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爸发来的信息。
“这个世界有尖锐的棱角,我的女孩。”
“恭喜你,现在已经学会了如何驾驶。”
我看着窗外万里无云的蓝天,回了他一句。
“谢谢爸爸。前方路况良好,准备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