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十岁那年,我救了周臣。
却因此被碾碎双腿,终生只能坐轮椅。
周臣伤心自责,当场和我领了结婚证。
“希希,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五年的时间,他一步步成了公司老总,却还是对我的所有亲力亲为。
我一度以为自己会永远幸福。
直到那天,他因为加班太晚回来,我忍不住排泄在了裤子里。
他给我清洗身体的时候,突然崩溃的哭了:
“希希,他们都笑我有个残疾的妻子。”
“希希,我真的太累了。”
“希希,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当初你不要救我。”
我无措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周臣那双疲惫的眼睛,轻声地安抚他:
“我知道了。”
他走后,我用刀划破了手腕。
我想,只有我死了,周臣才能得到解脱。
我想要他开心。
1.
手腕上的血流进了浴缸里,浴缸里的水都被染红。
手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疼,血从身体里涌出的感觉分外清晰。
我轻轻靠在轮椅上,浑身冒着冷汗,感到身体越来越无力。
我抬头看向浴室外的墙上,那里挂着我和周臣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都很开心。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疲惫了。
五年的时间,工作之余他还要为我洗澡,带我做康复。
他一定很累很累。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却忍不住感叹。
原来自杀的过程这么痛苦。
比当初我的双腿被车碾碎时还要痛苦。
在这时,我似乎听到了周臣回来的声音。
我奋力将脸埋了埋,尽量不让它露出来。
每次周臣回来,他都要先进房间里来看看我。
听说自杀的人脸上的表情会很可怕。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可怕的样子。
门把手在轻轻地转动,周臣今天似乎喝醉了。
我听到他新招的女助理顾晨曦心疼的说:
“周总,你先休息一下吧。”
周臣坚持要进来看我,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即将开门的一瞬间,顾晨曦突然紧紧抱住了他:
“周总,我知道你一定很累!今天别管她了好不好?我......我真的很心疼你。”
随着她这句话,我只感到我的身体骤然一轻。
我看到我的身体无力地瘫坐在轮椅上,血水染红了整个浴缸。
望着身下的一双腿,我知道,我大概是死了。
与此同时,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那把刀是顾晨曦今天早上放在我床头的,我想,她大概不会让周臣这么早进来。
我飘到周臣身边,想要最后看一看他,却只看到他紧紧搂着顾晨曦,在她怀里失声痛哭:
“我真的很累,你知道吗?每次看到她那双腿,我都在想,当初她没有救我就好了。”
“她为我毁了一双腿,我却要为她毁了一辈子!”
我茫然地看着他,恍惚想到五年前他紧紧抱着我心疼的样子:
“希希,我会一辈子对你负责。”
下一秒,我就仿佛看到周臣在每一个深夜里,紧紧抓着头发无力的泥喃: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不去死?”
我的灵魂晃了一下,眼里酸涩不已。
原来,灵魂也是会流泪的。
周臣,别难过,这次我真的死了,你可以解脱了。
2.
我想要摸一摸他的脸,告诉他不要再难过了,可是手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站在那里,这才想起灵魂是触碰不到别人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能一直跟在周臣的身边,哪也去不了。
顾晨曦大胆开放,见周臣哭的伤心,竟慢慢替他失去擦掉眼泪,两人的唇越来越近。
我闭上眼睛不想去看这一幕,耳边只传来两人口水交融的声音。
周臣猛地抱起她放在玄关上,他们的衣服落了一地。
我呆呆地望着,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做着最亲密的事情。
就在他们即将相互交融的那一刻,一个东西从柜子上掉了下来,发出一声巨响。
周臣看到那个东西,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急忙把顾晨曦推开。
当看到地上的那座奖杯后,顾晨曦撒娇似的对周臣说:
“周总,这个奖杯我好喜欢,能送给我吗?”
不!不可以!
我大叫着,可是没有人听得到我的声音。
那个奖杯是我十八岁那年舞蹈大赛得来的,那是自我受伤之后,这五年来唯一的慰藉!
是我荣誉的象征!
周臣知道这个奖杯对我的重要性!
我着急地看向他,周臣脸上的醉意已经醒了三分,他深深地望着奖杯,嘴唇轻启,说的却是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一个奖杯而已,你要就拿去吧。”
不!不行!
我愣愣地看着周臣,难受的问他: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的奖杯送给她?你明明知道这个奖杯对我很重要的呀!
如果没有出事,或许现在的我已经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除了周臣,这座奖杯就是我唯一的光!
顾晨曦脸上一喜,放下奖杯搂着周臣,媚眼如丝:
“周总,夫人现在这样一定解决不了你的需求,就让我帮你好不好?”
周臣的呼吸随着她这句话越发的粗重,我死死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从脸颊上滑落。
他们的声音很大,从阳台到沙发,再到客卧,我不知道他们变换了多少姿势。
每一次我都只能麻木的跟着他们,只能硬生生地看着我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睡在一起。
想逃也逃不掉。
周臣,你可以不爱我......
但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呢?
周臣,我的心好痛啊。
3.
那一晚,周臣睡得很熟。
当看到身旁的顾晨曦时,他眉头紧皱,显然已经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穿好衣服急切地冲到我的卧室,正在他准备拧开门把手时,顾晨曦痛苦的叫了一声:
“周总,我的脚崴了。”
周臣望着顾晨曦,迟疑了。
我既期盼又紧张。
我想让周臣发现我,又害怕周臣发现我。
不过下一秒,周臣就走向了顾晨曦。
我叹了口气。
周臣,只要你打开门,你就能看到浴室里的我了。
周臣贴心的帮着顾晨曦揉脚,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温柔。
我心中有一阵的恍惚。
我和周臣是青梅竹马,自小他的性子就很冷淡,我从没有看到他对哪个女生笑。
他的好、他的温柔只对我一个人。
他给足了我安全感。
我也一直以为周臣会永远都是我的。
可是如今,他的温柔也能分给别人了。
胸口又闷又难受,我发觉我在嫉妒。
我嫉妒周臣和别人在一起,我嫉妒周臣把对我的温柔分给别人。
可我又为他开心,有个健全健康的人陪在他身边,他应该会开心的。
周臣给顾晨曦上好药后还想进房间来看我。
顾晨曦却叫住了他,贴心的说:“周总,让我去吧,你去洗个澡,别把身上的酒气过给夫人。”
周臣昨晚喝醉了,身上还有很浓的酒味。
他知道我向来不喜欢他喝酒,于是听话的去客房洗澡。
我也很神奇的居然能跟着顾晨曦一起回到浴室。
看到我的模样,顾晨曦脸上没有半分惊讶。
她勾着唇,脸上不再是那单纯的表情。
“任希希,你霸占的周总这么多年确实早就该死了,你死后,周夫人的位置就只能是我的。”
我叹了口气,知道她自从当上周臣的助理后就一直不安好心。
可我没有戳破她,因为只有我死了,才是我和周臣之间最好的结局。
只是我没想到,她为了得到周臣,居然这么煞费苦心。
4.
就在周臣洗完澡出来的那一刻,她哭着跑出了我的房间,脸上是鲜明的巴掌印:
“周总,我看到夫人去了浴室,我想帮她,她却骂我贱人,还打我。”
顾晨曦可怜兮兮的抬头,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简直就是我见犹怜。
就连我看了都有些心软。
周臣冲进我的房间,当听到浴室的水声之后,他没有进去,只是对我说:
“希希,你太过分了,晨曦只是想帮你,你凭什么打人呢?”
见很久没有得到我的回应,周臣皱着眉:“任希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了?赶紧出来给晨曦道歉!”
我飘在他身边,无措的摇着头:
周臣,我没有打她,你被她骗了。
而且......
我也出不来了呀......
周臣以为我还在闹脾气,这下彻底的生气了。
他拉着顾晨曦就往外走:
“既然你不知悔改,就好好在房间里反省吧!”
走到门口时,顾晨曦装模作样提醒他:
“周总,让夫人一个人在房间真的可以吗?”
周臣看了眼我房间的方向:“放心吧,家里有护工。”
我无力地扯了下嘴角。
昨天护工说家里有事,我就让她先回去。
现在家里除了我,再没有别人。
可是周臣不知道,为了哄顾晨曦,他直接包了专机带她出国。
他们在埃菲尔铁塔下亲吻,宛如情侣般到处拍照打卡。
当别人问及顾晨曦是不是他女朋友时,周臣也会笑着说是。
他们在游轮上相拥,在最浪漫的地方做着最亲密的事。
顾晨曦生日那天,周臣豪掷千金为她放了一整夜的烟花。
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我曾经期盼和他一起做的,也都是周臣曾经给我的承诺。
但是我受伤了,我能去的地方,除了医院就是家。
我没有办法做到和顾晨曦一样,满世界陪他遨游。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我想做的事情跟别人做了个遍。
可是看到周臣脸上开心满意的笑容时,我的心中酸酸涩涩的。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脸上看到开心的表情了。
每次他在我面前都是在强颜欢笑。
周臣,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那我为你感到开心。
......
周臣陪顾晨曦玩了七天。
在这七天里,我的尸体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因为天气很热,尸体已经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受伤的手上已经开始在腐烂了。
我有些难受。
其实我很爱美的。
腿截肢后,我经常看着截断面哭,我用了五年都没能走出来。
这次死了还这么难看。
我有些期盼周臣快点回家发现我的尸体了。
庆幸的是,护工阿姨很快给周臣打了电话:
“先生,夫人的房门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开,里面......里面还有很浓的臭味。”
周臣皱着眉头:“你不是一直照顾着夫人吗?门为什么会打不开?”
护工阿姨停顿了一下,解释道:
“没有啊周总,这几天我都回家了,夫人没跟你说吗?”
周臣握着手机的手骤然一紧,脸上瞬间慌乱:
“你说什么?!”
5.
这是我第一次见周臣如此慌乱的样子。
他快步走上车,以最快的速度往家的方向赶。
原本要一个小时的路程,他用仅仅20分钟就赶到了家。
一路上顾晨曦都被他吓得失声尖叫,不断地求他停下来,他却充耳未闻。
将车胡乱地停在家门口,他完全不顾脸色煞白的顾晨曦,直接冲进了家里。
护工阿姨焦急的站在门口,他忍不住失声怒吼:
“你还在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开门!”
鼻子骤然吸进尸体腐烂的味道,周臣的身体摇摇欲坠,扶着墙才勉强站稳身形。
“不会的,希希不会出事的......不会的!”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这个模样,急得团团转。
周臣,你别伤心啊,我死了是想让你开心的,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周臣等不及开锁的,奋力地踹开房门。
当听到浴室的水声,他脚步蹒跚的走过去,颤抖着用手推开浴室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我已经腐烂的尸体。
周臣定在了原地,随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希希......怎么......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