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巴山夜雨行路阻章

更新时间:2026-01-15 04:40:03

第一章 巴山夜雨行路阻

雨水没完没了地从斗笠边缘淌下来,浸透了徐立威的官袍领口。

一行人在山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徐立威的官靴早已裹满黄泥,每抬一步都沉得厉害。

这是南宋开庆元年(1259年)冬,四川西部雅安地界。

蒙哥汗死在钓鱼城下已两月有余,川蜀的烽火却未真正熄灭。

溃散的蒙古残军裹挟着依附蒙元的番部,一路向北劫掠。

宋蒙大战,把整个四川都搅成了泥潭。

“徐大人,还要走多久?”

都头赵铁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

这个四十出头的老军汉,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

雨水顺着疤痕沟壑流下,让他本就凶悍的面相,更添几分狰狞。

徐立威停下脚步,抹了把脸:“过了鹰嘴峰,就能望见雅州城了。”

“雅州城?”赵铁山嗤笑一声,走到徐立威身侧,压低了声音,

“大人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雅州城外三十里,就有蒙鞑子的探马赤军游荡。

“您这个严道县令,朝廷不给兵、不给粮,就让咱们这四五十号人去送死?”

徐立威没接话,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

二十五名义民,正推着两辆独轮车在泥泞里挣扎。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每人肩膀上背着把削尖的竹茅。

这些人是系统给的初始人力,说明里说是誓死追随王师的巴蜀百姓。

另外还有赵铁山带领的二十名宋军老卒。

铠甲老旧,刀鞘裹着防锈的油布,沉默着走着。

他们不是系统给的,是四川制置副使吕文德派来护送徐立威上任的。

“送死也得去。”徐立威终于开口,

“严道县是雅州门户,那里若丢了,蒙鞑的游骑就能直插云贵。”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咧了咧嘴:

“行,您是个有种的文官。

不过丑话说前头,真遇上鞑子,我的人得先保自己的命。”

“自然。”徐立威点头。

他转身继续前行,视网膜上,淡金色的字迹悄然浮现:

【主线任务:立锥之地】

【目标:收复雅州严道县】

【奖励:系统通宝1000贯,大宋乡勇操练手册×1】

【状态:未完成】

徐立威穿越到这个必死的南宋末年,已有半月有余。

穿越前他是历史系研究生,如今成了临安朝廷里被排挤的冗官,打发到这绝地来当县令。

唯一的转机,是跟着他来的这个【华夏光复系统】。

现在这个系统界面很简陋,只有任务、兵力、图录、资源四栏。

兵力栏里孤零零挂着“大宋义民×25,精锐老练步兵×20(友军)”。

图录里则是灰暗未解锁的各类军械民物。

资源里面空空如也。

而那1000贯系统通宝的奖励,按这个时代的购买力,大约够养五十兵卒一年。

徐立威必须拿到,才有立足资本。

这个之前他觉得容易的任务,现在看起来并不简单。

正当他沉思时,

“大人,雨太大了。”

义民头领老根凑过来,这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汉,眼里满是疲惫,

“前面山坳能避风,歇歇脚吧?乡亲们......实在走不动了。”

徐立威望向赵铁山。

赵铁山啐了口唾沫:“歇!生火!把干粮烤软了吃!”

队伍很快聚到山坳里。

宋军老卒熟练地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用油布搭起简易雨棚,拆了辆独轮车的木架生起火。

义民们三三两两挤在岩壁下,从怀里掏出硬如石块的杂粮饼子。

徐立威找了块青石坐下,闭目调出系统中的【大宋军制图录】。

灰暗的图标一排排展开:神臂弓、步人甲、霹雳砲......

不过都是灰的,全都需要声望解锁。

他正盘算着到了严道县该如何着手,脑海中突然响起尖锐的鸣镝声,

【警告:检测到敌对势力正在接近】

【临时任务:雨夜的杀机】

【介绍:青羌番兵,蒙元鹰犬,擅雨夜袭杀。】

【敌方数量:约40人】

【奖励:精炼铁锭×10,100声望】

徐立威猛地睁眼。

雨声哗啦,山林漆黑。

但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混在雨腥气里的血腥味。

“赵都头!”

徐立威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灭火,备战!西边林子里有东西。”

赵铁山正烤着饼子,闻言皱眉:“大人,这荒山野岭,哪有......”

“是番兵。”徐立威打断他,脸色沉了下来,

“我闻见血膻味了,他们在上风口,还没发现火堆,但快了。”

赵铁山盯着徐立威看了两息,忽然一脚踹散火堆:

“日娘的!结阵!独轮车推前头!神臂弓上弦!”

二十名宋军老卒像被雷劈了一般蹦起来。

没人质疑,没人慌乱。

他们用脚踩灭余烬。

两人一组将两辆独轮车横推到山坳入口,挡得严实。

随后弓手从油布包裹里取出三张神臂弓,蹲在车后开始上弦。

其他人则抽出长矛大刀。

那二十五名义民却慌了。

老根牙齿打颤:“大,大人,真、真有番子?”

徐立威没回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制式手弩,开始上弦:“怕了?”

“怕......怕!”老根实话实说。

“怕就握紧竹竿。”

徐立威将一支铁箭卡进箭槽,

“不想被番兵割了脑袋当酒器,就得先让他们怕你。”

他走到车阵后,蹲在赵铁山身旁。

赵铁山瞥了眼他手里的弩:“大宋文官还带这个?”

“临行前买的。”徐立威说,“五十贯,带十支箭。”

赵铁山咧咧嘴:“待会别射着自己人。”

话音未落,西边林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树枝折断声。

徐立威抬手,所有宋军屏住呼吸。

黑暗里,几十个黑影缓缓蠕动。

他们披着兽皮,戴着破烂皮帽,闪电划过时,手中弯刀泛起寒芒。

“八十步。”赵铁山低声判断,“在找咱们的确切位置。”

徐立威眯起眼。

系统界面在视网膜边缘闪着微光,一个小红点集群正在缓慢逼近。

他忽然抬高声音:“老根!带五个人,往东边岩壁摸,弄点动静!”

老根一哆嗦:“大、大人?”

“快去!”徐立威厉声道。

老根咬咬牙,点了四个相对壮实的汉子,猫着腰往东侧岩壁溜去。

几人故意踢翻碎石,发出窸窣响声。

西边的黑影果然一顿,随后分出一半,悄无声息地朝东侧包抄。

“聪明。”赵铁山看了徐立威一眼,“分他们的兵。”

“二十对二十,总比二十对四十强。”

徐立威将弩箭对准黑暗中最近的一个影子,“赵都头,你指挥。”

赵铁山不再废话,抬手做了个手势。

四张神臂弓同时抬起。

“放!”

弓弦震响盖过了雨声。

重箭破开雨幕,黑暗中传来几声惨叫。

“杀!”

番兵见偷袭不成,立刻吼叫着强攻。

剩余的黑影不再隐蔽,举着弯刀从林中冲出。

兽皮裹着的身躯在雨中狂奔,像一群扑食的饿狼。

“第二轮!”赵铁山吼着。

神臂弓需要时间重新上弦,而番兵已冲至三十步内。

徐立威扣动了手弩扳机。

铁箭离弦,没入冲在最前的番兵胸口。

那人踉跄倒地,后续者踩着他的身体继续前冲。

“长枪!”赵铁山丢开弓,拔出麻扎刀。

十名宋军挺枪从车阵后刺出。

冲来的番兵撞上枪尖,惨叫声混着金属入肉的闷响。

但更多的番兵翻过了车阵,宋军太少,没法全部阻止。

短兵相接的时候到了。

徐立威丢开空弩,拔出腰间佩剑。

这是赴任前吏部发的仪剑,开了刃,但没沾过血。

他这县令还得兼任团练。

一个番兵扑到他面前,弯刀当头劈下。

徐立威侧身,剑锋横抹,切开对方肋下。

温热的血喷在手上,黏腻滚烫。

他顾不上恶心,因为另一个番兵又来了。

车阵已被冲破。

宋军老卒结成一个紧密的小圆阵,将徐立威和几个义民护在中间。

但番兵人数占优,包围圈在收缩。

“大人!”老根的尖叫从东侧传来。

徐立威扭头,看见老根被两个番兵逼到岩壁下,手里的竹竿被弯刀砍断。

“赵都头!分五个人去东边!”徐立威吼道。

“分个屁!”赵铁山一刀劈断面前番兵的脖子,

“圆阵一散都得死!”

徐立威咬牙,忽然冲向岩壁方向。

一个番兵挥刀阻拦,徐立威不闪不避,任由弯刀划破左臂,右手长剑从对方下颌刺入。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没停,冲到岩壁下,从背后一剑捅穿正要对老根下刀的番兵。

然后反手将刚刚割伤他的番兵刺死。

“捡刀!”徐立威冲老根吼。

老根哆嗦着从尸体手里抽出弯刀。

另外四个义民也红了眼,抓起石头、断竹,朝番兵扑去。

战局在那一刻发生了微妙变化。

原本缩在岩壁下的二十几个义民,看见老根他们居然敢还手,又看见徐县令淌着血还在拼杀,不知谁先吼了一声:“跟番子拼了!”

二十五名义民,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抓起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加入了混战。

他们不会武艺,但人多。

竹竿乱捅,石头乱砸,甚至有人扑上去用牙咬。

番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扑打懵了。

赵铁山抓住机会,带着圆阵向前挤压。

宋军老卒的配合远非番兵能比,刀刃闪过,必见血光。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四十名番兵,留下二十六具尸体,其余带伤逃入山林。

宋军这边死了三个老卒,伤了七个。

义民死了四个,几乎人人带伤。

徐立威靠坐在岩壁下,老根正用撕下的衣襟给他包扎左臂。

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赵铁山提着滴血的刀走过来,蹲下身盯着徐立威:“大人,刚才你冲出去,是送死。”

“但没死。”徐立威喘着气说。

赵铁山沉默片刻,忽然咧开嘴,“行,你是个有种的,以后我赵铁山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