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白大褂,一个喝水的杯子,还有满柜子的专业书。
这些书,我一本都不打算带走。
大部分是我读博时导师送的孤本,还有我自己从国外淘回来的前沿期刊合集。
当年我刚进市一院,心外科还是个三流科室,一年开不了几台四级手术。
是我,带着这群人,一本一本地啃,一台一台地练。
用了八年,把市一院心外科,做成了全市第一,全省前三。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我的学生张萌探进头来,眼圈红红的。
“老师……”
她声音哽咽。
“院里的公告,我看到了。”
我点点头,把桌上一个相框放进纸箱。
里面是我和顾明宇的订婚照。
现在看着,只觉得讽刺。
“老师,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张萌气得发抖。
“就因为顾琳琳那个颠倒黑白的举报?她自己几斤几两,面试那天我们都看到了!一问三不知,就差把‘我是关系户’写在脸上了!”
“您为了科室,八年没休过一次年假,连我爸做手术,您都亲自跟了全程,一分钱的红包都没收。他们凭什么这么污蔑您!”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的。”
“这不叫污蔑,这叫权衡。”
在医院领导眼里,一个清白但没背景的副院长,远没有安抚一个“有关系”的家族来得重要。
我把纸箱封上胶带。
“老师,您真要去档案科?”
张萌满眼都是不甘心。
“那地方就是养老的,去了您这身技术就全废了!”
我笑了笑。
“我不去档案科。”
“我哪都不去。”
“我辞职了。”
张萌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成了O型。
“辞……辞职?”
“嗯。”
我把箱子搬到地上。
“张萌,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记住,技术是医生的根本。”
“其他的,都不重要。”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新上任的副主任,刘建明,站在门口,一脸的幸灾乐祸。
他觊觎我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
“哎哟,程主任,这是在干嘛呢?”
他视线扫过地上的纸箱,嘴角咧开。
“恭喜啊,听说要去档案科高就了?那可是个清闲的好地方。”
我没理他。
张萌气得想骂人,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刘建明见我没反应,觉得无趣,又把矛头指向张萌。
“小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下午的会诊。”
“哦对了,程主任不去,下午那个多发性大动脉炎的会诊,我来主持。”
他刻意挺了挺胸。
张萌的脸瞬间白了。
那个病人情况极其复杂,是全院的大难题,之前的预案都是我一手制定的。
刘建明?
他连我的手术录像都看不明白。
“老师……”
张萌急得快哭了。
我拿起我的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待了八年的办公室。
我对刘建明说。
“祝你好运。”
说完,我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护士长红着眼眶,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
我走出科室大门。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老王,是科里的人,甚至可能是院长。
我没接。
直接关了机。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打了一辆车。
“师傅,去最近的房产交易中心。”
顾明宇的婚房,是我的名字。
他家出的首付,我还的月供。
现在,没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