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事谢宇向我表白,被我拒绝后,当晚自杀了。
他的父母抬着他的尸体放在我家门口,要我赔命,说我欺骗他的感情和钱财。
但我和谢宇只是普通同事关系,只喝过他一杯奶茶。
不过没人信,因为他的老母亲在网上卖惨直播,全网同情她,指责我是捞女。
我为了宁人息事,被迫赔偿两百万给谢家。
我的赔偿不但没有让我平静,反而坐实了心虚,我被继续网暴,害得父亲心梗而死,母亲在街上受辱一时想不开跳河,我也绝望跳楼。
再次睁眼,回到谢宇拿一杯蜜雪冰城放我桌面上的时候……
蜜雪冰城。
四季春玛奇朵。
七分糖。
加椰果。
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跳动。
我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谢宇就站在我工位旁边,穿着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浅蓝色条纹衬衫,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眼神躲闪又充满一种孤注一掷的期待。
“江……江慧慧,”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这个,给你喝。”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就连他额角那颗因为紧张而冒出的、细小的汗珠,位置都分毫不差。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不久后就会变得青白浮肿、被摆放在我家门口冰冷地面上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舌尖死死抵住上颚,才没让那声尖叫冲破喉咙。
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一切灾难开始的原点。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里,在周围同事若有若无的注视下,带着几分尴尬和明确的疏离,对他说:“谢谢,不用了。我不喜欢喝太甜的。而且,我们只是同事,这样不太合适。”
拒绝得清晰,干脆,甚至可以说体面。
然后,当晚他就“因为求爱被拒,伤心欲绝”,从他租住的老旧小区顶楼跳了下去。
接着,就是他父母抬着尸体堵门,哭嚎,索命,索赔。
网络上的同情如海啸般涌向他们,指责和谩骂则像淬毒的箭矢,将我钉死在“捞女”、“杀人犯”的耻辱柱上。
两百万的赔偿买不来片刻安宁,只换来变本加厉的羞辱,直到父亲捂着胸口倒下,母亲被烂菜叶砸中额头悲愤投河,而我,从二十八楼纵身一跃……
恨吗?恨。怕吗?怕得骨头缝都在发抖。
但更多的是冷,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带着地狱腥气的寒意。
这一次,我绝不能再按原来的剧本走。
谢宇见我只是死死盯着那杯奶茶,脸色苍白得像纸,却不说话,眼神里掠过一丝疑惑和更深的窘迫。
他往前稍稍挪了半步,奶茶杯又递过来一点:“慧慧,我……我喜欢你很久了。我……”
“谢宇!”我猛地出声,打断他即将重复上辈子的表白词。声音嘶哑得厉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围敲键盘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瞬,几道好奇的目光瞟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利用那点锐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拒绝。至少,不能在这里,用上辈子那种直接的方式拒绝。
“我……”我避开他的眼睛,目光落在那杯该死的奶茶上,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紧急报告……对,王总马上要,特别急!我得立刻去弄!”
我手忙脚乱地抓起桌面上一个无关紧要的文件夹,霍然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
也顾不上扶,更没去看谢宇瞬间僵住、血色褪尽的脸色,逃也似的离开了工位。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先是茫然,然后是失落,最后,似乎沉淀为某种更深、更暗的东西。但我不敢回头,脚步凌乱,几乎是踉跄着冲向了消防通道。
安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办公区的嘈杂。我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双腿发软,顺着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
躲过了吗?改变了吗?
我只是没当面拒绝,我只是找借口离开。我没有刺激他,我没有说任何重话。这样……是不是就够了?他是不是就不会去死了?
这个卑微的希冀,像风中残烛一样在我心里摇曳。
我在楼梯间里待了很久,久到双腿麻木,久到确认谢宇应该已经离开。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工位,那杯粉色的蜜雪冰城还放在原处,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邻座的小姚探过头,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慧慧,谢宇刚才找你表白啦?你跑那么快,把他一个人晾那儿,他脸色好难看哦。”
我扯了扯嘴角,连一个敷衍的笑都挤不出来,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把那杯奶茶扫进脚边的垃圾桶。塑料杯落入桶底,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一下午,我都心神不宁。鼠标点错,文件打翻,回复邮件语无伦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上辈子父母惨死的画面,还有谢宇父母那张涕泪横流、却眼神闪烁的脸。
时间一点点爬向下班。我像等待最后审判的囚徒,焦灼又恐惧。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没有任何来自陌生号码的、预示不祥的短信或电话。
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我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回到家。
父母正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播报着无关紧要的琐事。
母亲端出温在锅里的饭菜,父亲抬头看了我一眼:“脸色怎么这么差?加班累了?”
寻常的关心,却让我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没事,可能有点着凉。”我低下头,胡乱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味同嚼蜡。
这一夜,我几乎没合眼。耳朵竖着,捕捉着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紧绷的神经在极度的疲惫下稍稍松懈。
也许……真的不一样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阵尖锐、凄厉、划破夜空的哭嚎声彻底粉碎!
“江慧慧!你还我儿子命来——!”
“杀人偿命!你这个害人精!狐狸精!”
“我苦命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声音穿透玻璃,狠狠扎进我的耳膜。和上辈子一模一样!连那老妇人拖长的、戏剧性的哭腔都分毫不差!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到窗边,颤抖着手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昏黄的路灯下,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
一副简陋的担架,直接放在我家单元门门口的水泥地上,上面盖着肮脏的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谢宇的母亲,那个干瘦矮小的老太太,正拍着大腿,呼天抢地,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他父亲蹲在一边,闷头抽烟,脚边扔着几个空啤酒瓶,眼神浑浊地时不时抬头瞪向我家窗户。
周围已经零散聚集起一些被吵醒的邻居,对着我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拿着手机在拍摄。
绝望,冰冷的绝望,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我没有拒绝他!我甚至没有对他说一句重话!他怎么还是死了?难道他的死,跟我拒绝与否,根本没有关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我混乱的脑海。
父母也被惊醒了。母亲慌张地跑来我房间:“慧慧,楼下怎么回事?那些人在喊什么?”
父亲皱着眉,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是……是你们公司那个……”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各种社交软件、新闻推送的提示音,争先恐后地炸响。
一条本地新闻推送的标题,猩红刺眼:
《痴情男同事求爱不成跳楼身亡,父母抬尸堵门控诉“冷血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