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我破产离婚,醉死在街头。
再睁眼,竟回到2002年,那个决定我庸碌一生的面试清晨。
身边是青春尚在、满眼期待的妻子。
前世我选了安稳,却输掉一切。
这一世,我看着窗外草莽初开的时代,捏紧了口袋里仅有的四百块钱。
去他的面试!我要用未来二十年的记忆,赌一场泼天的富贵!
我睁开眼,头痛欲裂。
消毒水味。
不对。
是劣质花露水和发霉墙皮混合的味道。
视线模糊又清晰。
褪色的明星挂历贴在斑驳的墙上——2002年6月。
我租的第一个单间。
我和刘晴的起点。
“你醒啦?”柔软的声音。
刘晴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二十三岁的脸干净得刺眼。
她眉眼弯着,温温柔柔的:“昨晚说好今天去面试的,再不起要迟到了。”
我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一阵眩晕。
不是梦。
手机。
我需要手机。
我慌乱的摸向床头——空荡荡。
这才想起,2002年,我只有一个蓝屏的诺基亚,此刻正躺在掉漆的木桌上。
我冲过去抓起它。
小小的屏幕,像素化的时间:2002年6月12日,上午7:43。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我人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分岔路口。
今天,我会去那家压榨员工的贸易公司面试,得到一份月薪八百的工作,然后在这座城市最逼仄的角落,开始我庸碌、憋屈、最终一败涂地的前半生。
“怀宇?”刘晴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我看着她。
这个在我失业后默默打两份工撑起家,最后却因我长期消沉而心死离开的女人。
此刻她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期待,以及对我的信任。
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涌上一股滚烫的、近乎暴烈的决心。
“不去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
“什么?”刘晴愣住,手里的衬衫掉在床上,“你说什么?这个机会你等了两个月……”
“我说,我不去面试了。”我转过身,双手按住她单薄的肩膀,“小晴,听我的。那家公司是火坑,老板吃人不吐骨头。去了,我们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可……可房租下个月就要交了。”她眼神慌乱,更多的是不解和担忧,“我们快没钱了。你不去工作,我们怎么办?”
“我有办法。”我走到唯一的破书桌前,扯过一张旧报纸,翻到空白处,拿起圆珠笔,“给我三天时间。不,两天。我能弄到钱。比那破工作多十倍、百倍的钱。”
笔尖在报纸边缘疯狂划动。
我强迫自己冷静,回忆2002年这个夏天正在发生什么。
韩日世界杯。
对了,世界杯!小组赛已经开打,但真正的冷门,还没爆。
我在报纸上写下几行字:6月14日,韩国 vs 葡萄牙。6月15日,瑞典 vs 塞内加尔。
“你要赌球?”刘晴看懂了,脸色瞬间发白,“不行!绝对不行!那是无底洞!隔壁小刘输得连饭都吃不上了,你忘了?”
“不是赌。”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将二十四年的笃定灌进目光里,“是投资。我知道结果。小晴,你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她摇头,嘴唇哆嗦:“你疯了吗?你怎么可能知道?周怀宇,我们踏实点好不好?我不求你大富大贵,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的结果,就是十年后我们还住在这种地方,为了孩子几百块的补习班吵架,为了我爸妈的医药费到处低头!”话冲口而出,带着前世积压的所有悔恨和不甘。
刘晴被我的低吼震住了,瞪大眼睛,像看一个陌生人。
泪光在她眼眶里打转。
我心头一涩,语气缓和下来,却更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小晴,我不是发疯。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向你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冒险’。之后,我们会走最稳、最光明的路。但第一桶金,必须这样拿。时间不等人。”
她怔怔地看着我,看着我从未有过的、燃烧般的眼神。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只有老旧风扇吱呀的转动声。
良久,她抽回手,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我的心沉了下去。
却听见她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你……需要多少钱本金?”
我愣住了。
她走到墙边,从挂着的她那个旧挎包内衬里,摸索出一个手帕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小叠钞票。
有百元的,更多的是零票。
“这是我攒下来……想给你买件像样面试西装的。”她没回头,声音很轻,“一共四百二十七块五。全都在这了。”
她转过身,把钱塞进我手里,手指冰凉。
“周怀宇,”她抬起泪眼,一字一句,“我就信你这一次。如果输了,我们就回老家,种地也行。但别再想这些歪门邪道了。行吗?”
我握着那叠带着她体温的、皱巴巴的钞票,喉咙堵得发慌。
这是她全部的信任和勇气,沉甸甸的,烫得我心口发疼。
“好。”我把她用力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头发,“我答应你。如果输了,我跟你回老家,种一辈子地。但,我们不会输。”
窗外,2002年夏日的阳光正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二十四年的先知,四百二十七块五毛的本金,和一个女人孤注一掷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