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免费带一个残疾人登山。
他穿着破旧,说话都哆嗦。
山顶上,他流泪说:这就是我想看的风景。
下山时,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XX集团董事长,明天来公司报到,副总,年薪两百万。
我看着名片,以为在做梦。
老黑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拍在桌上。
声音很响。
他看我。
“程山,看见没,这叫定金。”
他点了根烟,烟雾喷在我脸上。
“下午的王老板,四万块,爬个小山头来回。”
他又指指我面前的男人。
“你这个呢?”
我没说话。
面前的男人局促不安。
他姓秦。
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
一条腿好像不太方便,坐着的时候一直在轻轻抖。
“我……我钱不多。”
秦先生的声音很低,带着喘。
“就想……看看山顶。”
老黑笑了。
笑声像破锣。
“看山顶?山顶的风景可贵着呢。程山,你开个价,别把人吓跑了。”
我看着秦先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他这个年纪。
里面有种东西,叫渴望。
我做向导五年,见过太多人了。
有钱的,没钱的。
找刺激的,散心的。
但这种眼神,第一次见。
“我带您上。”
我说。
“免费。”
老黑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免费?程山你疯了?你妈下个月的手术费攒够了?”
我的手攥了一下。
桌子底下的拳头,指节发白。
秦先生也愣住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别的东西。
我说不清。
“您确定?”
他问。
“确定。”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我的登山包。
绳索,冰镐,急救包,能量棒。
一件一件,仔细检查。
这是我的习惯。
不管收不收费,客人的安全是第一位。
老黑掐了烟,站到我身边。
“为了个破理想?你当这是拍电影啊。善良能当饭吃?”
他压低声音。
“听我的,打发他走,我那个单子分你一千。”
我把水壶灌满。
“道不同。”
我只说了三个字。
老黑的脸沉下来。
“行,程山,你牛。我看你今天怎么把这个累赘背上苍龙岭。”
他摔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秦先生慢慢站起来,扶着桌子。
“小程……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
我把一个护膝递给他。
“戴上,您的右腿膝盖有旧伤。”
他愣了。
“你怎么知道?”
“您刚才起身的时候,右腿发力,但膝盖有个不自然的内收。是旧的十字韧带损伤吧。”
我平静地说。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接过护膝,慢慢戴上。
“你很专业。”
“这是我的工作。”
我背上包。
“秦先生,准备好了吗?”
他点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准备好了。”
我们走出向导小屋。
外面阳光正好。
苍龙岭的山脊线在远处,像一条沉默的巨龙。
我知道,今天会很累。
但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