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一点,陈屿坐在书房里,看着系统界面上新弹出的信息。
【认知重构第二阶段进度:79%】
【危机预判效果剩余:14小时】
【昨日任务后续影响评估:目标人物周铭已收到礼物,反应指数:7.3/10(困惑/不安)】
【新任务发布:在今日内,至少两次询问妻子关于礼物接收方的反应与感受。】
【任务奖励:18成长点数】
【失败惩罚:强制情绪感知(反向)24小时】
陈屿盯着“反应指数:7.3/10”这个数据看了几秒。系统不仅能追踪他完成任务的情况,还能评估任务对目标人物产生的影响?这超出了他之前的理解——他以为系统只是一个任务发布和点数兑换的平台,但现在看来,它还在收集数据,进行分析,甚至给出评估。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但他没有时间深入思考。任务已经发布,他需要点数,需要完成率,需要维持自己在系统评估中的“优秀”评级。
书房外传来林薇走动的声音。她今天起得很晚,陈屿早上八点起床时,主卧的门还紧闭着。直到十点半,她才出来,看起来疲惫而恍惚,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昨晚的约会持续到几点?陈屿不知道。他昨晚在书房工作到十一点半,然后兑换了一次深度睡眠,一觉睡到早上七点。他没有刻意等待,没有焦虑地看时间,没有想象林薇和周铭在餐厅里做什么。
认知重构79%的进度,让他能够将那些画面完全屏蔽在思维之外。那不是压抑,不是逃避,而是一种主动的、有意识的信息筛选——他只允许自己思考那些对生存和策略有用的信息,而那些会引起情绪波动的内容,被隔离在某个透明的屏障后面。
他听到林薇在厨房倒水的声音,听到她拉开冰箱门又关上的声音,听到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的声音。
然后,安静。
陈屿等了两分钟,然后起身走出书房。林薇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膝,盯着茶几上某个看不见的点,眼神空洞。她穿着睡衣,头发凌乱,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
“早。”陈屿说,走向厨房,“要咖啡吗?”
林薇像是被吓了一跳,身体抖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警惕、困惑、不安,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羞愧。
“……好。”她最终说,声音沙哑。
陈屿开始煮咖啡。咖啡机发出规律的嗡鸣声,豆子研磨的香气弥漫开来。他拿出两个杯子,等待的时候,看似随意地问:“昨晚约会怎么样?”
任务开始。
林薇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陈屿在厨房里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餐厅环境不错吧?”陈屿继续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记得翡冷翠的夜景很好,尤其是窗边位置。”
“你……”林薇终于发出声音,嘶哑而微弱,“你怎么知道我们坐在窗边?”
“我预订的时候要求的。”陈屿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02号桌,东方明珠景观位。我记得你提过想看那个角度的夜景。”
林薇的嘴唇颤抖起来。她的眼睛红了,但这次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混合着恐惧和不解的情绪。
“你为什么……”她开口,又停住,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问,或者不敢问。
“为什么预订餐厅?”陈屿接过话头,“为什么送礼物?为什么做这些事?”
林薇点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咖啡煮好了。陈屿倒了两杯,端到客厅,在林薇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将一杯推到她面前,然后端起自己的那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在尝试理解。”他说,声音平稳而清晰,“理解你的选择,理解你的感受,理解你和周铭的关系。”
“用这种方式理解?”林薇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用预订餐厅、送礼物、说那些……那些诡异的话来理解?”
“这是我能想到的方式。”陈屿说,“你说你需要空间,需要理解,需要我‘在乎’。所以我在用我的方式,在乎,理解,给予空间。”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薇眼中迅速积累的泪水。
“礼物,他喜欢吗?”他问,完成了任务的第一个询问。
林薇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她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不是昨天那种崩溃的痛哭,而是一种压抑的、克制的啜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碎裂,但她不敢让碎片掉出来。
“……他看到了。”她最终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看到了卡片,看到了领带夹。他问我是谁送的。”
“你怎么说?”
“我说……我说是一个朋友。”林薇抬起头,满脸泪痕,“但他不信。他说那对领带夹是限量款,一只就要六千多,而且那个造型……他说那不是普通朋友会送的礼物。”
陈屿点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实验数据。
“然后呢?”他问,这是第二个询问。
“他……他很不安。”林薇擦掉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出来,“整个晚上,他一直在看那只领带夹,一直在问。他说感觉有人在监视我们,感觉我们的关系……不干净,不自由。”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他说……他说如果我再不处理好婚姻的问题,他就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陈屿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清醒的刺激。危机预判的效果让他能隐约预感到这个结果——周铭的反应,林薇的困境,礼物的象征意义引发的连锁反应。
一切都在按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所以我的礼物起到了作用。”他说,语气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冷静的陈述,“它传达了我想传达的信息。”
“什么信息?”林薇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他,“陈屿,你到底想传达什么信息?那只鹰爪,那颗黑钻,那句‘礼物会说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屿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的姿态很放松,但眼神异常专注,像在做一个重要的报告。
“鹰爪抓住钻石,象征束缚和控制。”他说,语气像在解释一件艺术品的创作理念,“但那只鹰爪的造型是松的,不是紧的。它在抓住,但没有完全握紧。钻石还在,没有被压碎。”
他看着林薇的眼睛。
“我的信息是:你们的关系被束缚着,被监视着,但还有余地。如果你选择挣脱,如果你离开,如果你结束这一切,那么束缚就会松开,钻石就会自由。”
林薇愣住了。她看着陈屿,像是在看一个从外星球来的人,说着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几秒钟后,她突然笑出声来——那是一种短促的、带着歇斯底里边缘的笑声。
“你在威胁他?”她说,笑声里充满荒谬感,“你在用一只领带夹威胁周铭?陈屿,你……你到底怎么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屿吗?”
“也许不是了。”陈屿平静地说,“也许那个陈屿,在你开始和周铭约会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林薇所有的情绪。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种空洞的震惊。她看着陈屿,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冷静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种刺骨的寒冷。
“你恨我。”她最终说,声音微弱,“你恨我,所以你要毁了我的一切。”
“我不恨你。”陈屿摇头,“如果恨你,我会直接去找周铭,会曝光一切,会让你身败名裂,会让你失去工作、朋友、所有的社会关系。但我在做什么?我在预订餐厅,在送礼物,在说那些隐晦的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薇。
“我在给你选择,林薇。我给你时间,给你空间,给你机会去思考,去决定。但同时,我也在保护自己——通过让你和周铭的关系变得不那么舒适,不那么容易,不那么……理所当然。”
窗外的阳光很好,天空湛蓝,白云悠悠。春天的上海美得像一幅画。
但陈屿知道,这幅画的背面,是裂痕,是谎言,是三个人的痛苦和算计。
“他今天联系你了吗?”他问,看似随意,但实际上是任务的第三次询问——系统要求至少两次,但他需要更多的数据。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早上发消息了。他说要见我,要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的未来。”林薇的声音更低了,“他说他需要确定,确定我真的能离婚,确定我们真的能在一起。否则……否则他就要重新考虑。”
陈屿转身,看着她。林薇坐在沙发上,蜷缩着身体,像个迷路的孩子。她的脸上写满了迷茫、恐惧、无助,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愤怒——不是对陈屿的愤怒,而是对周铭的,对这个突然变得复杂、困难、不再甜蜜的关系的愤怒。
“所以礼物的作用达到了。”陈屿说,“它让周铭不安,让他开始怀疑,让他逼迫你做出选择。”
他走回沙发前,但没有坐下。
“现在,林薇,你必须选择了。不是在我和周铭之间选择——那个选择你三个月前就做了。而是在两种未来之间选择:一种是继续现在这种双重生活,但会越来越艰难,越来越痛苦;另一种是彻底了断一边,给自己,也给所有人一个干净的结果。”
林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如果我选择你呢?如果我彻底和他断了,如果我们重新开始,你会原谅我吗?我们会回到从前吗?”
陈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九年、结婚六年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种绝望的、近乎乞求的期望。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不是“不会”,不是“不可能”,而是“不知道”。
这个回答比任何拒绝都更让林薇心碎。因为拒绝意味着明确,意味着边界,意味着她可以死心,可以愤怒,可以继续往前走。而“不知道”意味着悬而未决,意味着可能性,意味着她必须继续活在不确定中,活在希望和绝望的夹缝中。
“你不知道……”林薇重复这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陈屿,你连骗都不愿意骗我了。”
“如果我骗你,那和你的欺骗有什么区别?”陈屿说,“我们都应该面对现实,面对自己选择的结果。”
他拿起空咖啡杯,走向厨房清洗。水龙头打开,水流冲刷着瓷杯,发出哗哗的声音。林薇坐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周铭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周铭早上九点发来的:“今天必须见面谈。下午三点,老地方。”
她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答应?去了要面对他的质问,要解释礼物的来历,要承诺离婚的时间表,要给出一个明确的未来。
拒绝?他会怎么想?会认为她在逃避,在犹豫,在玩弄他?会真的结束这段关系?
林薇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她闭上眼睛,双手按住太阳穴。所有的一切都在失控——她的婚姻,她的婚外情,她的生活,甚至她自己。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从陈屿那封冷静的道歉信开始的。或者更早,从他在酒店大堂看到她开始。又或者,从三个月前,她和周铭第一次接吻开始。
源头在哪里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被困在这里,被困在两段破碎的关系里,被困在两个男人的期待和压力里,被困在自己制造的谎言和愧疚里。
厨房里,陈屿洗好杯子,擦干,放回原处。然后他走出厨房,走向书房。
“我去工作。”他说,“中午不用叫我吃饭。”
书房的门关上了。
林薇坐在客厅里,听着门关上的声音,听着书房里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突然感到一种深层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
她意识到,陈屿已经走远了。
不是物理上的距离,而是心理上的,情感上的。他已经走出了他们的婚姻,走出了她的世界,走到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地方。
而她还在这里,在这个装满谎言和破碎回忆的房子里,独自一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周铭又发来消息:“三点,别迟到。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林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好。”
发送。
她站起来,走向主卧。她需要洗澡,需要化妆,需要换上漂亮的衣服,需要准备好去见周铭,去面对那些质问,去做出那些她还没有准备好的选择。
浴室的热水冲刷下来时,她闭上眼睛,让泪水混进水流里。
而在书房里,陈屿调出系统界面:
【任务完成。奖励发放:18成长点数。】
【当前总点数:103。】
【认知重构第二阶段进度:84%】
【行为模式分析:宿主已成功将外部冲突转化为推动目标人物决策的杠杆。系统评价:卓越。】
陈屿看着“卓越”这个评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103点。他拥有了足够的点数,可以兑换更多能力,可以获取更多信息,可以为接下来的步骤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认知重构84%。他越来越接近完全的重构,越来越能够以冷静、理性、策略化的方式应对这场婚姻危机。
窗外,午后的阳光开始西斜。城市在春天里苏醒,街道上行人如织,生活继续。
而在这一扇扇窗户后面,有多少个陈屿和林薇,在经历着各自的崩溃和重生?
陈屿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要走的路。
漫长,黑暗,但清晰可见。
他关掉系统界面,打开工作文档。
键盘敲击声重新响起,规律,平稳,持久。
像心跳。
像计时。
像一场即将到来的、无法回避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