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哪吒已然闹过东海,可女娲宫进香一事尚未发生,冀州侯苏护仍未反商,商王后宫中也并无妲己此人。
再者,演义中的商王仅为凡人,寿命不过百年。
而在此世,商王身为人族共主,寿数最短亦有万年,长寿者甚至存活数十万年。
自成汤取代夏朝、建立商朝至今,已历百万年之久,而非短短数百载。
由此可见,演义所载与事实之间差异颇大。
不过细细想来,这倒也合乎情理。
此乃洪荒天地,统御人间的人王若仅享百年寿元,未免过于荒诞,诸多事理皆难以说通。
龙汉大劫绵延数百万年,巫妖大劫亦持续数百万年,至封神之劫时,若仅数十年便告终结,反而显得不合常理。
以万年乃至数十万年为度,或许才更贴近实际。
现实与演义迥异,细节更为繁复,时间跨度更为漫长,即便敖丙拥有后世记忆,也需处处谨慎,以免不慎失足。
……
转眼之间,十日已过。
经过这些时日的传扬,哪吒的恶名愈发远播,甚至已传至数百万里外的乾元山。
“哪吒?竟有此事!”
正在洞府内静修的大乙真人闻听童子禀报,一时愕然。
他未料到敖丙竟不循常理,直接投靠大商,并借大义之名问责哪吒。
“好个猖狂之辈!”
太乙真人既惊且怒,倘若敖丙直接斩杀哪吒,事情反而简单,他稍施手段便可将其救回。
但擒而不杀,反以公审毁其声名,如此一来,若不挽回声誉,即便救回哪吒,亦难有作为。
“哼,想凭这般手段便毁我徒儿清誉,未免太小看贫道了。”
太乙真人冷声一哼,身影自洞中消失,驾云直往东海而去,决意先将哪吒带回再说。
……
“哪吒虽罪行深重,却身负不凡能为。
就此处死未免可惜,不如留其性命,封为巡海夜叉,令其护佑水族与沿岸百姓,以此赎罪。”
东海之滨,敖丙正与比干商讨如何发落哪吒。
公审结果自然明了,此前沿岸渔民皆不解为何渔获日减,今闻竟是哪吒所为,无不愤慨,皆欲将其处死。
然而此时,敖丙却认为直接处死哪吒太过轻易。
不如封其为巡海夜叉,守护沿岸生灵,也算尽其所能。
寻常而言,封神途径有二:一因功绩卓著,百姓自发祭祀而成神;二因生前为恶,死后为赎罪护佑一方,受封为神。
后者看似给予机会,对哪吒却并非美事。
因罪受封,则百姓每逢祭祀必提其过往罪孽,同时称颂降服他与册封其神位之人。
此外,敖丙此举亦等于予哪吒重新开始之机。
对哪吒而言,此乃再造之恩。
日后其成就愈高,恩情愈重,重至无法报复敖丙。
相反,若敖丙遇险,哪吒还需主动相助。
否则因果反噬之下,其道途必将受阻。
既压制哪吒,又抬升自身,更断绝其后患,这正是敖丙封神之用意。
在尽用其能的同时,亦绝未来之忧。
“大海变幻莫测,危机四伏,若有神明护佑,既可保全渔民安危,亦可避免过度捕捞。
龙君此议甚佳。”
比干颔首赞同,随即命人设下香案,准备上奏人王,册封哪吒为神。
须知,大商亦具封神之权。
凡关乎人道之神明,无需上禀天帝,人王可直接册封,且天庭亦予承认。
然而大商所封之神有一局限:其存续与大商国运紧密相连。
倘若大商倾覆,则所封神明十之 ** 将随之消散。
尽管如此,人王掌封神之权确为事实。
故而敖丙推测,封神之劫以大商为战场,或许正是为了收回这部分权柄。
若非如此解释,便难以理解为何仙神之争会与人间王朝的更替紧密相连。
巡海夜叉虽为低阶神祇,比干并不忧虑人王会拒绝此请。
禀报完毕,他便同敖丙静待王命下达。
不料片刻之后,一阵激烈的争斗声响由远及近,迅速朝着他们所在之处蔓延。
“何事发生?”
敖丙与比干齐齐抬头,望向声响传来之处。
只见九条巨龙盘旋半空,喷吐炽焰,向一位身着彩衣的女仙攻去。
这位女仙来历不明,手持长剑,正与一位白发道人激烈相斗。
她身旁悬浮着两片云纱,替她挡住了熊熊龙火。
“太乙小儿,你未免欺人太甚!你徒弟害我徒儿性命,今日我亲自前来讨要说法,你不仅不给交代,竟还敢对我出手,莫非以为我截教可随意欺辱?”
交锋之间,女仙怒声斥责那老道。
原是石矶因李靖迟迟未作回应,愤而亲赴陈塘关。
恰巧太乙真人为救哪吒,也抵达该地。
二人言语不合,短短几句便动起手来,一路缠斗至此。
“石矶,你不明天数。
我那徒儿乃顺应天命而降,负有扶助世道之责。
即便不慎伤了你门下,亦是天道运行所致。
你如今找他麻烦,难道是想登上封神榜不成?”
老道——即太乙真人——高声斥道。
这番话不仅激怒了正与他交手的石矶,也让在下观战的比干勃然大怒,只听他厉声喝道:
“好个妖道,害人性命也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何为天数?推行圣皇之道方为天数。
似你这般行径,也配妄论天意?”
“若世人都如你这般,岂非可随意杀戮,天地之间还有何纲常秩序可言?”
“难怪哪吒年纪尚幼便如此暴戾,原来是有你这样的师父,当真该诛!”
比干盛怒之下,言语间不自觉涌起浩然正气。
太乙真人身为圣人真传、先天神魔,何曾受过这般呵斥,当即大怒,转身便要向比干出手教训。
然而他的神通尚未发出,迎面而来的浩然正气竟直接震散了他的法力,险些将他从云头击落。
“怎会如此!”
太乙真人勉强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拉开与比干的距离,以免再受那浩然之气冲击。
“这位道友,你我之间或许有些误会。
贫道乃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 ** 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持礼开口,欲借师门之名让对方知难而退。
未料比干丝毫不给情面,不待他说完便打断道:
“休要以圣人威势压人。
圣人再尊,也大不过公理二字。
若圣人知晓你在外如此跋扈,不知是否会感到羞愧。”
此话一出,太乙真人须发皆张,显然怒极。
若非比干身负人道气运护佑,此刻恐怕早已被他打得形神俱灭。
“他们自然不知。
阐教金仙在圣人面前,个个皆是道貌岸然之姿,谁人不称颂。
可一旦离开圣人视线,便是另一番模样了。”
石矶回过神来,冷声接话道。
“你们……”
太乙真人气得浑身发颤,指着众人却说不出话。
此时,因见到哪吒之故,他已猜出说话者身份——
大商亚相比干。
此人,杀不得。
若杀比干,必遭人道反噬,那封神榜定然逃不过去,即便元始天尊亲临也救他不得。
“哼,告辞!”
太乙真人一把抓起被缚于地的哪吒,转身便走。
既然无法动手,再留在此地不过是自取其辱。
但今日之辱他已牢记在心,待到大商国运衰亡、比干失却人道庇护之时,他必会前来讨还这笔账。
“多谢二位道友出手相助。”
石矶自天而降,依次向两人道谢。
敖丙摆手示意自己并未出力,不敢居功。
比干则与石矶交谈起来。
大商高位之中多有截教门人,凭这层关系,二人自然不乏共同话题。
“以圣皇遗宝误伤无辜,岂能如此!岂该如此!”
听完石矶所述经历,比干心中对太乙真人的憎恶又深了几分。
陈塘关所藏的震天箭与乾坤弓,乃是轩辕圣皇遗留的重宝。
有此二物镇守,即便大罗金仙亲至,亦不敢在此关妄动,可保此地固若金汤。
然而如今哪吒以此误杀无辜,圣物必然因此蒙尘,短期内威能大减,再难守护陈塘关周全。
陈塘关身为朝歌东方门户,一旦有失,社稷便有倾覆之危。
原本万无一失的关隘竟因此生出破绽,比干怎能不愤恨!
而造成这一切的祸首,正是太乙真人。
未见太乙真人之前,比干以为哪吒乃是天生凶煞,因而性情残暴。
可见过太乙真人后,他忽然明白,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煞星,不过是所遇非人罢了。
若非拜在太乙真人这等师尊门下,哪吒断不会如此。
“圣物有灵,只要我等能为碧云童子讨回公道,应可使圣物重焕威能。
即便圣物暂时难以恢复,有龙洲相助,也足以确保陈塘关无虞。”
敖丙适时开口,表示愿协守陈塘关。
方才受商王恩惠,他总需表露几分忠心。
“只恨哪吒被太乙真人救走,未能取其性命,祭奠我徒儿在天之灵。”
一旁,石矶含恨低语道。
方才一番较量,她已明白自己远非太乙真人之敌。
先前未能把握时机除去哪吒,往后单凭己力,只怕难以成事。
“不必忧虑,我已奏请大王,将哪吒封为巡海夜叉。
只待诏令颁下,纵使他逃往昆仑,亦须奉命归来就职。”
比干神情冷峻地说道。
陈塘关一事既出纰漏,哪吒罪责又添一重。
即便身为圣人门下,大商亦不会轻饶。
“以人道封神,巡海夜叉……”
石矶听罢面色微妙,似笑却笑不出声。
哪吒本为反商而降世,如今竟受商朝敕封为神,从此命运相连。
日后他又如何反商?待商朝倾覆,人道气运反冲之下,纵使名列封神榜,哪吒亦将跌落神位,修为尽丧。
“此事尚未了结。
哪吒残害东海众多水族,须将其肉身投入海中,供万千水族分食,方可平息此恨。”
敖丙同样面色凝重。
封神所封乃是神魂,与肉身无涉。
早前公议决断,本是将哪吒抛入东海,由水族吞食以消怨气,使沿岸水域重归平静,之后再对其神魂行封神之事。
奈何敖丙未及施行,哪吒已被太乙真人救走。
真可谓应劫之人,时机未至,确实难以铲除。
“道友依天规行事,却落得这般结局,实在可叹。
也难怪祖师降下封神榜,设此仙神杀劫。”
“阐教仙众,确需约束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