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锚点:| 新生纪元第687天 | 第七中学废弃实验楼)
阳光如破碎的琉璃,穿透第七中学废弃实验楼斑驳的玻璃穹顶,在积灰的地面投下光影的残章。那些光斑似被撕碎的时间碎片,零散地铺展在蒙尘的仪器与锈迹斑斑的铁架上,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荒废,每一粒尘埃都承载着被遗忘的往事。
林疏月怀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盒,脚步轻缓却坚定,跟随江砚穿过长满杂草的走廊。每一步踏下,细小的尘埃便在光柱中飞舞,宛如无数微小的齿轮在空气中旋转,编织着一张无形的时间之网。她的目光始终紧锁江砚的背影——他走得急促,步伐中却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谨慎,仿佛脚下踏着的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随时可能崩塌的陷阱,每一步都在警惕着未知的危险。
“为何来这里?”林疏月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悠悠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校运会正热闹非凡,所有人都在操场……”
“正因为所有人都在操场。”江砚打断她的话,脚步未有丝毫停顿,语气却低沉得如同从地底传来的闷雷,“这里,是唯一能暂时避开‘注视’的避风港。”
“‘注视’?”林疏月眉头紧蹙,这个词如同一根冰冷的刺,瞬间刺痛了她的神经,让她想起循环中那些无处不在、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紧紧盯着他们,“你是说……有人在监视我们?”
江砚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向前走去。他来到一扇半掩的铁门前,伸手轻轻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突兀,仿佛是岁月在痛苦地呻吟。门后是一间废弃的实验室,实验台上堆满了生锈的仪器,像是被时光遗弃的残骸;墙壁上的电路板裸露在外,缠绕着杂乱的电线,宛如一张被撕碎的神经网络,混乱而毫无生机。
“把盒子放在那里。”江砚指了指实验台中央的一块空地,那里积灰最少,显然是被刻意清理过,像是有人曾在此处留下过重要的痕迹。
林疏月依言放下盒子,目光在实验室里缓缓扫视。突然,她的视线被墙角的一个东西吸引——那是一个半埋在灰尘中的金属箱,表面刻着复杂的齿轮纹路,与她掌心的胎记惊人地相似,仿佛是命运的某种暗示。
“那是……”她走近几步,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去金属箱表面的灰尘。箱盖上的锁扣已经生锈,却依然坚固如初,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封闭过,封印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氏的‘时间匣’。”江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仿佛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循环的产物之一,也是……我们家族的罪证。”
林疏月的手指顿在锁扣上,心跳陡然加快,仿佛有一面鼓在胸腔里疯狂敲击。“罪证?”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探究的锐利,像是一把锋利的刀,试图剖开真相的外壳,“你之前说‘处理前一个时代留下的烂账’,指的就是这个?”
江砚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实验台前,缓缓解开缠在手腕上的绷带。那截苍白的皮肤上,一道暗红色的伤口赫然在目——不是普通的划伤,而是像被某种尖锐的齿轮生生咬出的痕迹,边缘泛着铁锈般的色泽,仿佛有细小的锈粒正在从伤口里缓缓渗出,带着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气息。
“‘锈蚀异物’的‘馈赠’。”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像是品尝到了生活的苦酒,“它需要‘燃料’,而我的血液……是最接近‘原始动力’的东西。”
林疏月站起身,目光从他的伤口移到那个牛皮纸盒上,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担忧。“所以这个盒子……”
“是‘钥匙’。”江砚打断她的话,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引信’。它被‘锈蚀异物’感应到,是因为里面装着能激活‘时间匣’的东西——江氏最后一块‘核心齿轮’。”
林疏月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她想起循环中那些被齿轮吞噬的江氏族人,他们的身影在齿轮的缝隙中扭曲、挣扎,最终消失不见;想起江砚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那枚染血的齿轮,那滴鲜血仿佛还带着温热,诉说着无尽的悲痛与无奈;想起自己掌心胎记与金属箱上纹路的共鸣,那种奇妙而又诡异的感觉,让她不寒而栗。一切碎片在这一刻突然拼凑完整,形成一幅令人窒息的图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
“如果激活‘时间匣’……”她声音发紧,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会发生什么?”
江砚沉默了几秒,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角的老式挂钟在“滴答”作响,声音清晰得可怕,仿佛是时间的脚步在无情地逼近。
“两种可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深渊传来,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第一种,我们打开的是江氏封存的‘时间修正装置’,能彻底抹去循环的痕迹,让‘新生纪元’真正开始,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第二种……”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仿佛乌云遮住了阳光,“我们打开的是江氏制造的‘时间炸弹’,它的爆炸会撕裂现实与循环的边界,让所有被终结的、被压抑的、被遗忘的……全部卷土重来,将这个世界再次拖入无尽的深渊。”
林疏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想起操场上那些正在欢笑、奔跑、呐喊的师生,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想起这个看似平静的新生纪元,人们在这片土地上重建家园,努力生活;想起自己与江砚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新生”,那是他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得到的希望。如果这一切只是脆弱的表象,如果循环的阴影从未真正消散,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又将有何意义?
“我们没有选择。”江砚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他走到金属箱前,手指轻轻抚过表面的齿轮纹路,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与无奈,“‘锈蚀异物’不会给我们时间犹豫。它已经在吞噬我的身体,而它的‘饥饿’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烈。如果我们不激活‘时间匣’,它最终会失控,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成为它的‘燃料’,被它无情地吞噬。”
林疏月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个金属箱上,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决绝。她能感觉到掌心的胎记在发烫,像是与箱上的纹路产生了某种共鸣。这共鸣不是温暖的,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齿轮正在她的血管里旋转,试图冲破皮肤的束缚,将她撕裂成碎片。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我们打开它。”
江砚转头看向她,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你确定?”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新生’。”
林疏月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到牛皮纸盒前,手指轻轻解开粗麻绳,缓缓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齿轮——不是普通的金属齿轮,而是由青铜与铁锈交织而成的,表面刻满复杂符文的古老齿轮。它静静地躺在盒中,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可能苏醒,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这是……”林疏月伸手轻轻触碰齿轮,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电流击中,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
“江氏最后一块‘核心齿轮’。”江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敬畏,仿佛在面对一件神圣而又危险的东西,“也是循环的‘心脏’。它记录了所有时间线的波动,储存了所有被终结的‘可能性’。现在……它要决定我们的未来。”
林疏月握紧齿轮,转身走向金属箱。她能感觉到齿轮在掌心微微震动,像是在与箱上的锁扣产生共鸣,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只是被命运分开,如今又要重新合二为一。她将齿轮对准锁孔,轻轻一按——
“咔嗒。”
锁扣弹开的瞬间,整个实验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墙角的挂钟疯狂摆动,玻璃罩“啪”地碎裂,指针疯狂旋转,像是在时间的漩涡中迷失了方向;实验台上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显示屏上闪烁着乱码,仿佛在发出最后的警告;地面裂开细小的缝隙,灰尘扬起,形成一团团灰色的雾霭,模糊了视线。
“不好!”江砚脸色骤变,眼神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锈蚀异物’感应到了!它要提前苏醒!”
他话音未落,林疏月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掌心传来,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刀在切割她的皮肤。她低头看去,只见胎记处的皮肤正在裂开,细小的齿轮碎片从伤口里渗出,与她手中的“核心齿轮”产生强烈的共鸣。那些碎片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飞向金属箱,嵌入箱盖的缝隙中,仿佛是在完成某种神秘的仪式。
“它在吸收齿轮!”江砚大喊,声音里带着焦急,像是在黑暗中寻找一丝光明,“快阻止它!否则……”
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轰鸣声打断,那声音如同雷鸣般在耳边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实验室的墙壁开始崩塌,砖石飞溅,尘土弥漫,仿佛世界末日来临。林疏月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金属箱里传来,像是一个黑洞正在形成,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仿佛要被那股力量吸走。
“抓紧我!”江砚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给她带来了希望,“我们不能被吸进去!否则……”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一道耀眼的光芒从金属箱里爆发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仿佛是太阳降临人间。林疏月感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飞向那光芒的源头。她下意识地握紧江砚的手,指尖传来他脉搏的跳动,快速而有力,仿佛是生命的节奏。
“坚持住!”江砚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带着一丝嘶哑,却充满了坚定与力量,“我们一定能……”
他的声音突然消失。光芒吞没了整个实验室,也吞没了他们的身影。林疏月感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身体像是要被撕裂成无数碎片,飘散在无尽的虚空中。她努力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刺目的白,以及无数旋转的齿轮幻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齿轮世界,被时间的洪流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