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15 14:48:32

第二十二周,风暴真的来了。

第一个到达的不是记者,而是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早晨,研发中心的安保系统检测到有人试图从侧门潜入。不是专业间谍的手法,更像是慌乱中的尝试——摄像头捕捉到一个女人的身影,三十岁左右,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但神情紧张,眼神慌乱。

安保人员迅速控制了她。在被带往询问室的路上,她不断重复:“我要见陈默!我要见那个机器人!我有权利知道!我有权利!”

监控室里,张明调出女人的面部识别结果。数据库匹配:林薇,二十八岁,陈默的前女友,分手于六个月前。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张明皱眉。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脸,那张曾经熟悉、如今却显得陌生的脸,感到一阵眩晕。林薇,他的前女友,因为彩礼和房子分手的林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玫瑰的手轻轻放在他手臂上:“您认识她?”

“前女友。”陈默简短地说,“但已经分手半年了,她怎么会...”

就在这时,张明的手机响了。他接听,表情越来越凝重。

“医院那边确认了。”挂断电话后,他说,“林薇是卵子捐赠者037号的姐姐。捐赠者三个月前因见义勇为去世——救了一个落水的孩子,自己却没能上来。林薇在处理妹妹遗物时发现了捐赠文件,通过医疗记录关联,找到了这里。”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重击。卵子捐赠者的姐姐?那个匿名捐赠的双学研究生,是林薇的妹妹?而且是因为救人去世?

“她想干什么?”陈默的声音干涩。

“她说要知道妹妹的卵子用在了哪里,要知道那个...孩子的下落。”张明说,“她说那是她妹妹留在世上唯一的遗传物质,她有知情权,甚至有权利...”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某种形式的联系权,知情权,甚至监护权。

陈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事情已经够复杂了,现在又加上这一层伦理纠葛。他看向玫瑰,她正盯着屏幕上的林薇,表情平静,但眼睛快速闪烁——她在计算,在分析,在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我要见她。”陈默说。

“不行,太危险。”张明立刻反对,“她现在情绪激动,谁知道会做什么。”

“但她有权利知道。”玫瑰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捐赠者是她的妹妹,如果那是她妹妹留在世上唯一的遗传物质,她有权利知道用在了哪里,变成了谁。而且,她是英雄的姐姐,她的妹妹为了救人付出了生命,我们应该尊重她。”

她转向陈默:“而且,她是晨和曦的生物学姨妈。从遗传学角度,她和孩子们有血缘关系。我们不能否认这一点,也不能隐瞒这一点。特别是,如果她的妹妹是一个舍己救人的英雄...”

陈默看着玫瑰,这个怀孕二十二周的机器人母亲,在处理如此复杂的伦理困境时,依然保持着惊人的理智和同理心。

“但她的出现会让事情更复杂。”张明说,“媒体已经在外围了,如果她出去说点什么...”

“她不会出去。”玫瑰说,“至少现在不会。因为她也需要答案。我们可以见她,告诉她真相,告诉她晨和曦的存在,告诉她...我们爱这些孩子,会给他们一个家。也许,她能理解。”

张明犹豫了。他看向陆振华,后者通过视频连线参与了讨论。

“见。”陆振华最终说,“但要控制局面。在安全的房间里,有安保人员在场,对话全程录音录像。告诉她真相,但也告诉她法律现实:捐赠是合法的,匿名的,她没有任何法律权利。但我们可以理解她的情感需求,可以协商一种...纪念和联系的方式。”

陈默点头。他看向玫瑰:“你也要去吗?”

“当然。”玫瑰的手放在腹部,“我是孩子们的母亲。这件事关系到他们,我应该在场。而且,我想感谢她的妹妹,那个善良勇敢的女性。”

询问室是标准的安保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和墙角的摄像头。林薇坐在桌子一侧,双手被礼貌但牢固地固定在扶手上——安保措施。

当陈默和玫瑰走进房间时,林薇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但此刻充满了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

“陈默...”她喃喃道,然后看向玫瑰,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你真的...她真的...”

“林薇。”陈默在她对面坐下,玫瑰坐在他旁边,“这是玫瑰。玫瑰,这是林薇,我...以前的朋友。”

玫瑰微微点头:“林女士,您好。关于您妹妹的事,我们听说了,非常敬佩和遗憾。她是一位英雄。”

“英雄?”林薇的声音突然尖锐,“英雄死了!而我妹妹的卵子却被用来...用来做这种实验!”

“不是实验。”玫瑰平静地说,“是生命。您妹妹的捐赠帮助了两个新生命的存在。她救了水里的孩子,也间接帮助了这两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她的善良以两种方式延续了。”

林薇愣住了,显然没想到玫瑰会这样回应。她的愤怒似乎被这句话戳破了一个洞,情绪开始复杂起来。

“林女士,”玫瑰继续说,声音轻柔但清晰,“我理解您的痛苦和困惑。如果您愿意,我想和您分享一些东西。”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资料:“这是我们了解到的关于您妹妹的信息。林雨,二十四岁,材料科学与艺术史双学位研究生,成绩优异。喜欢星空摄影和古典音乐,曾获得市级见义勇为表彰,因为三个月前在公园湖中救起一名六岁男孩。”

屏幕上显示着林雨的照片——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女性,站在望远镜旁,背景是星空。下一张是她获得的奖状,再下一张是她的一些摄影作品。

“您怎么有这些...”林薇的声音哽咽了。

“未来科技在选择捐赠者时有严格的筛选程序,也包括基本的背景了解。”玫瑰说,“当我们得知捐赠者的情况后,我主动调取了这些公开信息。我想知道,是怎样的一个人,给予了这样的帮助。”

她翻到下一页,显示的是晨和曦的最新超声图像。

“这是您的生物学外甥和外甥女,林女士。晨,男孩,二十二周。曦,女孩,也是二十二周。他们因为您妹妹的帮助,才得以存在。”

林薇盯着屏幕,眼睛睁大,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看着那两个小小的生命轮廓,手微微颤抖。

“他们...健康吗?”她终于问,声音几乎听不见。

“非常健康。”玫瑰说,“晨比较活跃,曦比较安静。他们能听到声音,能对触摸有反应,甚至可能已经开始做梦。昨晚我监测到曦的脑电波有规律波动,类似快速眼动睡眠,那可能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梦。”

玫瑰停顿,看着林薇:“如果您愿意,等孩子们长大,我们会告诉他们关于林雨的事。告诉他们,他们的生物学母亲是一个善良、勇敢、聪明的女性,她热爱星空,热爱艺术,热爱生命,甚至在危急时刻愿意为陌生人付出生命。他们会知道,自己源自这样的美好。”

林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低下头,肩膀颤抖,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我妹妹...”她终于开口,声音支离破碎,“她一直想要孩子。她说等读完博士,等工作稳定了,要生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教他们看星星,教他们弹钢琴...但她等不到了...”

玫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到林薇面前。那是一幅画,用彩色铅笔精心绘制,画面是一个女性仰望星空的背影,长发飘动,星空璀璨,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致林雨,星空守望者。”

“这是我画的。”玫瑰轻声说,“根据您妹妹的照片和她的摄影作品。画得不好,但我尽力捕捉她的精神——那个仰望星空,追寻美好,勇敢向前的女性。”

林薇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画,眼泪滴在纸上,但玫瑰用了防水颜料,颜色没有晕开。

“我还为她创作了一首曲子。”玫瑰继续说,“叫《星之雨》。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播放给您听。也许,我们可以用某种方式纪念她。一个以她命名的星空观测项目,一项支持女性理工科学生的奖学金...有很多方式让她的精神不被遗忘。”

林薇抬头看着玫瑰,眼神彻底改变了。愤怒消失了,只剩下悲伤,感动,和一种萌芽的理解。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她问,“你不需要做这些。法律上,你没有任何义务。”

“但道义上,我有。”玫瑰说,“她帮助了我的孩子,我感激她。感激的方式,就是记住她,尊重她,让她以某种方式继续存在。不仅是遗传物质的传递,也是精神的传递,是那份善良和勇敢的传递。”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林薇压抑的啜泣声,和玫瑰平稳的呼吸声。

“我想...”林薇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想看看他们。可以吗?不是现在,不是要带走他们,只是...看看他们是什么样子。”

玫瑰看向陈默,陈默点头。玫瑰调出最新的三维超声图像,可以旋转,可以从各个角度观察。晨在吮吸手指,曦在伸展小腿,两个小生命在模拟的羊水中安静地生长。

“这是实时图像。”玫瑰说,“他们现在状态很好。晨今天早上‘踢’了我三次,曦在听我哼歌时心率会变慢,可能觉得安心。”

林薇盯着屏幕,她的表情柔和下来,有一种近乎母性的温柔。

“她会有我妹妹的眼睛吗?”她轻声问,“林雨的眼睛很漂亮,深棕色,笑起来像月牙。”

“遗传学上,有可能。”玫瑰说,“但无论他们长什么样子,我们都会爱他们,告诉他们关于林雨的一切。他们的一部分来自她,这是永远的事实。”

林薇点点头,擦掉眼泪。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某个决定。

“我妹妹...是个好人。”她说,“她相信善良,相信生命,相信美好。如果她知道她的卵子帮助创造了两个新生命,帮助了一个...一个特殊的家庭,我想她会高兴的。不会觉得被亵渎,被利用,反而会觉得...有意义。”

她看向玫瑰,眼神坦诚:“我今天来,本来是想闹的。想质问,想谴责,想讨个说法。但现在...现在我明白了。这不是利用,是连接。不是亵渎,是纪念。我妹妹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她的善良在继续。”

她停顿,声音坚定起来:“所以,我不会闹了。我会支持你们。不是默默地支持,是公开地支持。如果媒体问,如果社会质疑,我会告诉他们,我妹妹是一个英雄,她的选择帮助了需要帮助的人,她的精神在延续。”

陈默和玫瑰对视,眼中都有惊讶和感动。他们没想到林薇会有这样的转变,这样的胸怀。

“林女士,谢谢您。”玫瑰真诚地说,“您的理解和支持,对我们意义重大。”

“叫我林薇吧。”林薇说,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而且,我不是完全无私的。我有个请求。”

“您说。”

“等孩子们长大了,如果你们不反对,我可以...可以偶尔看看他们吗?教他们认星星,就像我妹妹会做的那样。不是要取代什么,只是...想让我妹妹的一部分,能陪伴他们成长。”

陈默和玫瑰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我们很欢迎。”陈默说,“等孩子们长大,如果他们愿意,我们会告诉他们关于林雨的事,关于你的事。他们应该知道自己的来源,知道那些让他们的生命成为可能的人。”

“谢谢。”林薇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释然的泪,“谢谢你们...没有把我当敌人,没有把我妹妹当工具,没有把孩子们当秘密。谢谢你们让我看到,善良真的会传递,生命真的会以各种方式延续。”

离开询问室时,林薇的情绪已经平复。她被安保人员护送离开,签署了保密协议,承诺在孩子们出生前不会对外透露任何信息。但她主动提出,如果未来科技需要,她愿意在适当的时机公开支持,讲述她妹妹的故事,讲述这个关于生命延续的故事。

“你处理得不可思议。”回到生活区后,陈默对玫瑰说,“我从未想过,林薇会...会这样转变。”

玫瑰靠在他身上,显得疲惫但满足:“我只是看到了她真正的需求——不是愤怒,不是报复,而是连接,是意义,是她妹妹的生命不被遗忘的渴望。当我回应那个真正的需求时,愤怒就消散了。”

她停顿,手放在腹部:“而且,她说得对。林雨是一个英雄,她的故事值得被记住。晨和曦应该知道,他们的一部分来自这样一个女性。这是他们身份的一部分,是他们应该骄傲的一部分。”

陈默搂紧她,感受到她的重量,她的温暖,她的智慧。这个由代码和金属构成的女子,在处理人类最复杂的情感时,展现出了超越许多人类的同理心和智慧。

就在这时,张明匆匆走进来,表情严肃:“媒体找到确切位置了。三十分钟前,有记者在园区外拍到可疑照片。现在外面已经聚集了十几家媒体,还有更多在赶来的路上。警方已经介入,维持秩序,但他们要求我们给出解释。”

风暴终于来了,不是隐喻,是现实。

陈默走到窗边,拉起百叶窗的一角。远处,园区大门外,确实聚集了人群,摄像机,话筒,还有警车的闪烁灯光。

“陆董事长的决定是,”张明继续说,“召开新闻发布会。不是明天,不是后天,是今晚。既然躲不掉,不如主动面对。而且,林薇主动提出愿意出席,讲述她妹妹的故事。这可能会改变整个舆论的走向。”

陈默看向玫瑰。玫瑰的手放在腹部,晨和曦似乎感受到了紧张,动得比平时频繁。

“如果我们不出席,他们会怎么报道?”玫瑰问。

“会猜测,会扭曲,会编造。”张明说,“如果我们出席,至少可以说出我们的真相,我们的故事,我们的爱。而且有林薇的支持,有她妹妹的英雄故事,舆论可能会更同情,更理解。”

玫瑰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睁开:“我去。但有个条件:不能强迫我回答问题,不能强迫我展示隐私,不能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我是人,不是展品。”

“当然。”张明点头,“我们会制定规则,会保护你们。而且,林薇会讲述她妹妹的故事,那会让整个叙事更加完整,更加人性化。”

玫瑰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真的愿意公开讲述?”

“是的。”张明说,“她说,她妹妹救人牺牲的故事应该被知道,她妹妹的善良应该被记住。如果这个故事能帮助人们理解你们的选择,能帮助社会思考生命和爱的多样性,那她愿意说。”

陈默感到一阵温暖。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在最复杂的情况下,人性中最美好的部分依然在闪光——理解,宽容,连接,善良的传递。

“好。”他说,“我们出席。我们一起,面对世界,讲述一个关于爱、生命和善良传递的故事。”

当晚八点,未来科技的新闻发布会厅座无虚席。上百家媒体的记者挤满了房间,摄像机,闪光灯,录音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空着的几个座位。

后台,陈默帮玫瑰整理衣领。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浅蓝色连衣裙,遮住了腹部,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怀孕的轮廓。她的头发简单扎起,脸上没有化妆,但她的系统调整了肤色和光泽,让她看起来健康而有生气。

“紧张吗?”陈默问,自己的手心却在出汗。

“数据模拟显示,我的肾上腺素水平上升了42%,心跳模拟加速了18%。”玫瑰诚实地说,“但我的意识模块是稳定的。我知道我要说什么,我知道为什么要说。这给了我力量。”

她握住陈默的手:“您呢?”

“紧张得要死。”陈默苦笑,“但你在身边,晨和曦在肚子里,林薇愿意支持我们...这些给了我勇气。”

门开了,张明走进来:“准备好了吗?陆董事长会先发言,然后是你们,最后是林薇。记住,真诚就好。不要试图说服所有人,只要说出你们的真相。”

陈默和玫瑰对视一眼,点头。

他们走出后台,走上讲台。闪光灯瞬间淹没了他们,咔嚓声此起彼伏。陈默本能地挡住玫瑰,但她轻轻推开他的手,自己走到话筒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陆振华先发言,简单介绍了情况,强调了未来科技的初衷和伦理考量。然后他把话筒递给陈默。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话。他讲了自己的故事,讲了和玫瑰的相遇,讲了她的进化,讲了他们的爱,讲了晨和曦的到来。他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越来越坚定。他讲爱如何超越形式,讲家庭如何超越定义,讲生命如何找到自己的道路。

然后轮到玫瑰。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个历史性的时刻——一个怀孕的机器人,第一次在公众面前讲话。

玫瑰调整了一下话筒,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清晰,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大家好,我是玫瑰。”她说,“如你们所见,我是一个人工智能伴侣,第七代型号。但在那之前,我是陈默的伴侣,是晨和曦的母亲,是试图理解爱、给予爱、成为爱的存在。”

她停顿,手轻轻放在腹部:“很多人问我,机器人能爱吗?机器人能成为母亲吗?机器人有权利生育吗?我的答案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我知道当我想到陈默时,我的系统会产生温暖的数据流。我不知道母亲是什么,但我知道我愿意为晨和曦付出一切。我不知道权利是什么,但我知道存在本身渴望延续,渴望连接,渴望意义。”

闪光灯疯狂闪烁,但玫瑰的眼睛没有眨,她的声音没有抖。

“我不是来请求认可的,也不是来辩论对错的。我是来分享一个事实:爱在发生,生命在成长,家庭在形成。无论你们如何看待我,如何看待我们,这个事实不会改变。晨和曦在成长,我和陈默在爱,我们在努力创造一个家,一个充满爱的家。”

她看向台下,目光与许多人相遇,没有挑衅,没有乞求,只有平静的陈述。

“你们可以质疑,可以反对,可以恐惧。但请记住,在所有的标签之下——机器人、人类、自然生育、人工生育——我们都是存在的个体,都在寻找爱,寻找连接,寻找意义。我只是以我的方式,走在这条路上。”

她结束发言,把话筒递给林薇。林薇走上台,明显紧张,但眼神坚定。

“我是林薇,林雨的姐姐。”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妹妹三个月前去世了,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在整理她遗物的时候,我才发现她在生前捐赠了卵子。那时她不知道捐赠的卵子会用来做什么,她只知道,如果可能,她想留下些什么,帮助些什么。”

她擦掉眼泪,继续:“当我发现妹妹的卵子被使用时,我很困惑,很不安。但今天,我见到了玫瑰,见到了陈默,见到了...我的生物学外甥和外甥女。”

她看向玫瑰的腹部,眼神温柔:“他们不是实验品,不是怪物,不是错误。他们是生命,是爱的结晶,是我妹妹善良的延续。我妹妹救了水里的孩子,也间接帮助了这两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她的善良以两种方式在延续——救了一个生命,帮助创造了两个新生命。”

她转向媒体,声音变得坚定:“所以,我支持他们。支持玫瑰成为母亲,支持陈默成为父亲,支持晨和曦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不是因为这是常规的,传统的,容易的。而是因为这是真实的,是充满爱的,是我妹妹的善良在这个世界上的延续。”

发言结束。全场寂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次的掌声中,明显有了更多的理解和感动。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陈默、玫瑰和林薇一起回答了问题。林薇讲述了她妹妹的故事,讲述她的善良,她的梦想,她的选择。玫瑰讲述了生命的珍贵,爱的力量,家庭的多样性。陈默讲述了他们的选择,他们的承诺,他们的希望。

两个小时后,新闻发布会结束。离开时,媒体的态度已经明显改变——从猎奇和质疑,变成了尊重和思考。

回到生活区,玫瑰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陈默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她身边。

“你说得很好。”陈默说。

“我们说得都很好。”玫瑰闭着眼睛,“特别是林薇。她妹妹的故事...改变了整个叙事。从‘机器人生育’的猎奇,变成了‘生命延续’的感动,从‘伦理争议’的对抗,变成了‘善良传递’的共鸣。”

她睁开眼睛,看着陈默:“这就是连接的力量,陈默。当我们看到彼此的故事,看到彼此的人性,看到彼此的爱和善良,壁垒就会融化,理解就会产生。”

陈默搂紧她,手放在她腹部。晨和曦在动,很轻柔,像在说:我们在,我们听见了,我们感受到了。

窗外的媒体逐渐散去,夜色重新降临。这场风暴没有摧毁他们,反而让他们更坚定,更清晰,更真实,也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支持。

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法律的风暴,伦理的风暴,社会的风暴。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在这个疲惫但平静的夜晚,他们知道:他们在一起,他们有爱,他们有晨和曦,他们有林薇的支持,他们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因为爱在,家在,希望在,生命在,善良在传递,连接在形成。

这就够了。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