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府门前,古柏参天。
谢云澜今日难得穿了身月白锦袍,腰间却仍悬着那把“断岳”,显得不伦不类。
沈玦一袭绯红官袍,站在他身侧,眉目清冷如画。
“你能不能把刀摘了?”沈玦低声,“这是拜访兵部老尚书,不是上阵杀敌。”
“不能。”谢云澜笑嘻嘻,“万一霍老头又考我兵法,我拿刀比划给你看!”
沈玦无奈摇头,耳尖却悄悄红了——这人,总在不经意间撩他。
门房通报后,霍临川亲自迎出。老将军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小谢!小沈!”他大笑,“三年不见,一个更痞,一个更冷!”
谢云澜立刻行礼:“霍老!您再夸我痞,我就赖您府上不走了!”
“好啊!”霍临川拍拍他肩,“正好我新得了坛‘醉仙酿’,专等你来喝!”
三人入府,穿过回廊,来到书房。
室内陈设简朴,唯有一面墙挂满兵书舆图。案上摊着一卷《九边兵要》,墨迹未干。
“坐。”霍临川指了指软垫,“今日叫你们来,有两件事。”
谢云澜盘腿坐下,顺手从果盘里抓了颗蜜饯塞进嘴里:“第一件,是不是又要考我?”
“聪明!”霍临川大笑,从书架取下一卷古籍,“《霍氏兵略》,我毕生心血。今日赠你。”
谢云澜一愣,连忙起身:“霍老,这太重了!”
“拿着。”霍临川将书塞进他怀里,“你爹当年也想要,我没给。你比他强。”
谢云澜眼眶微热,郑重接过。
可刚翻开一页,他忽然笑出声:“哎哟!这是什么?”
他指着一页边角小字念道:“‘景和元年三月,渊夜归迟,被夫人罚跪书房三日,遂悟:兵法千条,不如夫人一笑。’”
沈玦猛地抬头,耳尖瞬间通红。
霍临川哈哈大笑:“怎么?你爹没告诉过你?你娘当年可是能单手拎他绕校场三圈的主!”
谢云澜转头看向沈玦,眼中全是促狭:“原来你爹也怕老婆!”
满室哄笑。
沈玦别开脸,低声:“……胡闹。”
可谢云澜不依不饶,忽然凑到他耳边,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压低声音:“那你怕不怕我?”
沈玦浑身一僵,心跳如鼓。
他不敢答,也不敢看谢云澜的眼睛。
霍临川看在眼里,笑得更深,却假装咳嗽一声。
“咳!第二件事——”
他从案下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这是北境最新布防图,赵衡已派人三次试图盗取,未果。今日,我交给你二人。”
谢云澜接过,与沈玦并肩而立,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手背。
两人同时一颤,却谁都没躲。
“多谢霍老。”沈玦沉声道。
“谢什么?”霍临川摆手,“我老了,守不住这江山了。以后,靠你们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老爷!宫里来人,说陛下急召太傅与镇西侯入宫!”
三人对视一眼,皆知——风暴将至。
—
回宫路上,马车摇晃。
谢云澜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卷《霍氏兵略》,忽然低笑:“你爹真跪过书房?”
沈玦闭目养神,不理他。
“你不答,我就当你怕我了。”谢云澜凑近,指尖轻轻戳他脸颊,“是不是?”
沈玦猛地睁眼,一把攥住他手腕:“……别闹。”
可力道很轻,像怕弄疼他。
谢云澜却不退反进,另一只手撑在他肩侧,将他困在角落,眼尾带笑:“那你告诉我,你怕不怕我?”
沈玦呼吸微滞。
马车颠簸,两人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良久,他别开脸,声音低哑:“……怕。”
谢云澜一愣,随即笑开,眼底却泛起柔光:“怕什么?”
“怕你哪天不要我了。”沈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云澜心头巨震。
他从未想过,那个冷面太傅,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他松开手,却轻轻抚过沈玦耳尖——那里还红着。
“傻子。”他低声笑,“我赖定你了,这辈子都别想甩开。”
沈玦抬眼看他,眸光深邃如海。
忽然,他伸手,将谢云澜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他耳廓轻轻一蹭。
“嗯。”他轻声应,“别甩开。”
马车驶过长街,阳光透过帘缝洒落,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霍府书房内,霍临川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本古册,上面刻着“溯魂书”三个字。
“忠魂不灭,双生可返……”他低声呢喃,“孩子们,这一世,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