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大堂,气氛凝重。
赵衡端坐主位,身旁站着顾威——新任羽林卫副统领,年少得志,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盯着刚进门的谢云澜,目光如刀。
“镇西侯来得正好。”赵衡微笑,“顾统领刚查出,有人私调西北兵符,不知侯爷可有耳闻?”
谢云澜懒洋洋拱手:“赵相说笑了,兵符在兵部铁柜,我手再长也够不着啊。”
他目光一转,落在顾威身上。
少年眉目俊朗,却眼底含怨,像一头被锁链困住的狼。
谢云澜忽然笑了。
他大步走过去,在满堂官员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拍上顾威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亲近。
“兄弟,”他压低声音,语气轻松得像在酒楼打招呼,“别瞪我,你主子才是坏人。”
顾威浑身一僵,眼中怒意翻涌,却在对上谢云澜那双带笑的眼睛时,微微一怔。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看透他不甘的了然。
“你——”他刚开口。
谢云澜已转身,冲沈玦眨眨眼,声音清朗:“我这招叫‘离间计加强’,学着点!”
满堂哗然。
沈玦站在文官之列,绯红官袍衬得他面色更冷。
可只有谢云澜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赵衡脸色铁青:“谢云澜!朝堂之上,岂容你胡闹!”
“怎么是胡闹?”
谢云澜笑嘻嘻,“我这是帮顾统领认清形势。他爹当年战死雁门,尸骨未寒,就被你扣上‘通敌’罪名——如今你让他替你干脏活,良心不痛?”
顾威瞳孔骤缩,猛地看向赵衡。
赵衡厉声:“住口!”
“我不住。”谢云澜环视众人,“今日我来,是为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西北兵符从未离柜,调令是伪造的——笔迹模仿兵部尚书,却忘了他左手写字会抖。”
第二根手指:“第二,顾威父亲顾老将军,是被人暗杀,伪造成战死——证据在霍老手中。”
第三根手指:“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威,“有人想借刀杀人,却忘了刀也有心。”
满堂死寂。
顾威脸色惨白,手指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沈玦缓缓出列,声音清冷:“若无实据,构陷边将、污蔑忠良,按律当斩。”
赵衡冷笑:“沈太傅,你与谢云澜沆瀣一气,莫非也想造反?”
“不敢。”沈玦淡淡道,“臣只忠于陛下,忠于大靖。”
景和帝坐在上首,终于开口:“够了。兵符调令封存,顾威暂离羽林卫,由太傅府监管。退朝!”
—
宫门外,阳光正好。
谢云澜倚在石狮旁等沈玦,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沈玦走近,冷着脸:“朝堂之上,拍他肩膀?”
“怎么?”谢云澜笑嘻嘻,“你吃醋了?”
“胡闹。”沈玦别开脸,耳尖却红了。
“我可没胡闹。”谢云澜凑近,压低声音,“顾威眼神不对,他在动摇。若不点醒他,赵衡会用他来杀你。”
沈玦身形微僵。
“你……在护我?”
“废话。”谢云澜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一点灰尘,“我不护你,护谁?”
指尖触碰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
沈玦忽然抓住他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下次,别当众碰他。”
谢云澜一愣,随即笑开:“哦?原来太傅大人……真的吃醋了?”
“……闭嘴。”沈玦松开手,转身就走。
谢云澜赶紧跟上,边走边笑:“那你答应我,回府路上让我牵你手?”
“不许。”
“那我抱你?”
“谢云澜!”
“好好好,我不抱。”谢云澜笑嘻嘻,却在拐角无人处,忽然伸手,十指紧扣住沈玦的手。
沈玦一震,下意识要挣。
“就一会儿。”谢云澜声音放软,“就当……奖励我今天没炸赵衡的府。”
沈玦沉默良久,终于反手回握,力道很轻,却很稳。
两人并肩而行,影子在青石板上慢慢重叠。
远处宫墙之上,白狐悄然跃过,左前爪的旧疤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而羽林卫营房内,顾威坐在床边,手中攥着一枚旧兵符——那是他父亲留下的。
他低声呢喃:“爹……我是不是,信错人了?”
风起,卷起落叶,也卷起一场即将颠覆朝局的风暴。
但此刻的京城,只有阳光温柔,和两颗终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悄悄相握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