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向阳大队的知青们就背着行囊,在大队部门口集合了。除了苏清鸢他们五个,还有附近几个小队的知青,加起来足有二十多人,男男女女挤在一起,脸上大多带着忐忑和不情愿。
刘书记亲自来送行,说了几句“好好干活”“注意安全”的场面话,就指派赵铁柱带队,领着知青们往水库工地赶。
水库在公社西边的山坳里,距离向阳大队有近二十里地,全是崎岖的山路。众人背着行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没走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尤其是女知青,脸都冻得通红。
苏清鸢背着帆布背包,里面装着她准备的物资,看似沉甸甸的,对她来说却轻如鸿毛。她特意放慢脚步,走在李梅身边,时不时帮她扶一把,省得她掉队。
“清鸢,你说咱们要在那儿待多久啊?”李梅喘着气问,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听说最少得一个月,要是工程慢,可能得待到开春。”旁边一个来自邻队的女知青接话道,她叫赵小红,性格开朗,路上已经和她们混熟了。
“天哪,要待那么久啊?”李梅苦着脸,“我可受不了天天吃窝窝头。”
“可不是嘛,”赵小红叹了口气,“我哥去年就在这儿修过水库,说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天黑才收工,吃的全是掺着沙子的粗粮,晚上还得挤在漏风的工棚里,冻得直哆嗦。”
李梅听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抓紧了苏清鸢的胳膊。
苏清鸢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听她吓唬你,咱们有准备,肯定比她哥那时候强。”她心里有数,空间里的吃的足够她和李梅改善伙食,实在冷得受不了,还能偷偷进空间暖和暖和。
一行人走了近三个时辰,终于远远看到了水库工地的轮廓。只见山坳里人山人海,红旗招展,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机器声、号子声、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十分壮观。
工地边缘搭着一排排简陋的工棚,用泥巴和茅草糊成,看起来摇摇欲坠。旁边堆着小山似的石料和沙土,几个穿着棉袄、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挥着锄头搬运,额头上却冒着汗。
“到了,前面就是工棚区,咱们男知青住东边,女知青住西边。”赵铁柱指着不远处的工棚说,“我先去跟工头打个招呼,你们先把行李放下。”
众人跟着赵铁柱来到工棚区,一股浓重的汗味和霉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眉头。女知青的工棚里已经住了不少人,地上铺着干草,十几个铺位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
“我的天,这怎么住啊?”李梅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将就着住吧,都这样。”赵小红显然有心理准备,拉着李梅找了个靠里的空位,“咱们就住这儿吧,至少风小点。”
苏清鸢也放下背包,打量着四周。工棚里光线昏暗,墙壁上结着霜,角落里堆着几个破包袱,看起来脏乱不堪。她皱了皱眉,从背包里拿出一块肥皂和一条毛巾——这是顾晏辰送的谢礼,正好派上用场。
“我去打点水,你们先收拾一下。”苏清鸢对李梅和赵小红说。
她提着水桶走出工棚,刚走到不远处的水龙头旁,就被几个流里流气的男青年拦住了。为首的是个满脸麻子的男人,三角眼,塌鼻梁,嘴角叼着根烟,眼神不怀好意地在苏清鸢身上打量。
“哟,这哪儿来的小知青?长得还挺俊。”麻子脸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
苏清鸢心里了然,这大概就是张磊说的王二麻子了。她懒得理会,侧身想绕过去。
“哎,别走啊。”王二麻子伸手拦住她,“新来的吧?知道这儿谁说了算不?”
他身后的几个青年也跟着起哄:“我们麻哥在这儿可是红人,跟工头都称兄道弟的,识相点就跟麻哥问好!”
苏清鸢眼神一冷,停下脚步:“让开。”
“哟呵,脾气还挺倔。”王二麻子被她的态度激怒了,伸手就想去摸她的脸,“小丫头片子,刚来就敢给我甩脸子,信不信我让你在这儿待不下去?”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清鸢,就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苏清鸢的手劲极大,王二麻子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疼得“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
“放手!快放手!”王二麻子疼得脸都白了,另一只手想去打苏清鸢,却被她轻松躲过。
“我再说一遍,让开。”苏清鸢的声音冰冷,眼神里的寒意让王二麻子心里发怵。
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王二麻子觉得丢了面子,又疼又气,却挣不开苏清鸢的手,只能色厉内荏地喊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王主任的侄子!你敢动我,我让我婶子收拾你!”
“王主任?”苏清鸢挑了挑眉,手上微微用力。
“啊——!”王二麻子惨叫一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错了!我错了!你快放手!”
他身后的几个青年也吓坏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知青力气这么大,一时竟不敢上前帮忙。
苏清鸢冷哼一声,松开了手。王二麻子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红肿的手腕,恶狠狠地瞪着苏清鸢:“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撂下一句狠话,带着几个跟班灰溜溜地跑了,引来周围人一阵哄笑。
“这女知青真厉害!”
“王二麻子活该,整天欺负新人!”
“她好像是向阳大队的,叫苏清鸢,听说会医术呢……”
苏清鸢没理会众人的议论,打了水,转身回了工棚。
李梅和赵小红正急得团团转,看到她回来,赶紧迎上去:“清鸢,你没事吧?我们刚才听说王二麻子找你麻烦了……”
“没事,就几只跳梁小丑而已。”苏清鸢把水倒进盆里,“赶紧擦擦脸,休息一下,估计下午就要上工了。”
李梅看着她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暗暗佩服。换作是她,早就吓得不知所措了。
果然,没过多久,工头就吹着哨子喊上工了。所有知青都被分到了搬运石料的队伍,男知青抬大石块,女知青搬小石子,活又累又脏。
苏清鸢和李梅、赵小红被分到了一组,负责把小石子装进筐里,再抬到堤坝上。石子冰冷刺骨,没搬几趟,她们的手就冻得通红,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
王二麻子也在工地上,他看苏清鸢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却不敢再上前挑衅,只是时不时指使旁边的人给苏清鸢她们找不痛快,比如把最重的筐子分给她们,或者故意把石子撒在她们要走的路上。
苏清鸢懒得跟他计较,只是默默地把重筐子抢过来自己抬,把撒在路上的石子一脚踢开,动作干净利落,看得王二麻子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送来的是掺着沙子的高粱米饭和一碗没有油花的白菜汤。李梅和赵小红难以下咽,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苏清鸢从背包里掏出两块巧克力,悄悄塞给她们:“吃这个,补充点体力。”
“这是……巧克力?”赵小红眼睛都亮了,“你怎么会有这个?”
“家里寄来的。”苏清鸢含糊道,“快吃吧,别让人看见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巧克力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驱散了高粱米的粗糙感,让她们精神一振。
“太好吃了!”李梅小声说,“清鸢,你真是我的救星!”
苏清鸢笑了笑,自己也吃了一块,又喝了点空间里的灵泉水,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
下午的活更累,苏清鸢她们要把装满石子的筐子抬到高高的堤坝上。堤坝很陡,上面全是泥泞,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苏清鸢正和李梅抬着一筐石子往上走,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推了一把。她反应极快,猛地站稳脚跟,同时反手抓住了身后的人——正是王二麻子的一个跟班。
“你干什么?”苏清鸢厉声问道。
那跟班被抓了现行,吓得脸都白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苏清鸢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故意想把我们推下去!”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纷纷指责那跟班:“太不像话了!怎么能推人呢?”
“这堤坝这么陡,推下去会出人命的!”
王二麻子站在不远处,看到自己的跟班被抓,脸色难看,却不敢过来帮忙。
工头也闻讯赶了过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一脸络腮胡,眼神严厉。“怎么回事?”
苏清鸢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那跟班还想狡辩,却被周围的人证怼得说不出话来。
工头瞪了那跟班一眼,厉声说:“干活就好好干活,耍什么阴招?罚你今天晚上不准吃饭,再去清理工棚后面的厕所!”
那跟班吓得连连点头,不敢再说话。
工头又看向苏清鸢,语气缓和了些:“苏知青,没事吧?以后注意点,有谁找你麻烦,直接告诉我。”他刚才也听说了苏清鸢教训王二麻子的事,知道这女知青不好惹,而且做事麻利,是把干活的好手,自然不想她出事。
“谢谢工头。”苏清鸢点点头。
工头又训斥了几句,就让大家继续干活了。
经过这件事,再也没人敢给苏清鸢她们找麻烦了。王二麻子看着苏清鸢的背影,眼神阴鸷,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找个机会,让她吃个大亏。
苏清鸢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怨毒的目光,却毫不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要看看,这王二麻子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夕阳西下,终于收工了。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工棚,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清鸢帮李梅和赵小红打了水,让她们擦擦身子,自己则借口透气,走到工棚后面的僻静处,闪身进了空间。
泡在灵泉水池里,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尘土,苏清鸢舒服地叹了口气。她知道,在水库工地的日子才刚刚开始,更严峻的挑战还在后面。但她有信心,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能一一克服。
只是,不知道远在部队的顾晏辰,此刻在做什么呢?这个念头再次闪过,苏清鸢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