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15 16:32:59

新加坡,歌微科技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的油墨气味,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沈清歌、马克斯、苏珊,以及公司的外部知识产权律师安德鲁,正围坐在会议桌前。桌上摊开的不是技术图纸,而是几份来自欧洲专利局的官方文件和一份措辞严厉的法律函件。

安德鲁,一位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英国律师,用指节敲了敲那份法律函:“对方来势汹汹。‘港务解决方案集团’(PSS)正式向欧洲专利局提出异议,质疑我们持有的那项核心传感器融合专利的‘创造性’和‘新颖性’。他们认为,该专利的部分技术特征,与PSS五年前申请的一项‘现有技术’高度重合,属于‘显而易见’的改进,不应授予专利。”

“荒谬!”马克斯脸色涨红,德语口音因为激动而更加明显,“我们的专利核心在于独特的低功耗广域网通讯协议和边缘计算架构,与PSS那个笨重的、基于中心化服务器的方案完全是两代技术!他们的‘现有技术’连热带海洋环境下的基础信号衰减问题都没解决!”

“法律上,‘显而易见’是一个很主观的评判标准。”安德鲁冷静地指出,“尤其是当提出异议的是PSS这样的行业巨头,他们在欧洲专利局有深厚的影响力和庞大的律师团队。这场异议程序,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拖上至少一年,甚至更久。而‘凤凰港’项目,等不了一年。”

苏珊面色凝重:“PSS是我们‘凤凰港’项目最直接的竞争对手之一。他们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难,目的很明显。拖住我们,让我们在竞标最关键的技术方案展示环节,无法自信地宣称拥有无可争议的核心专利所有权,从而在技术评分上大打折扣。”

沈清歌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拂过那份冰冷的法律函。PSS……她记得这家公司。在林家倒台后,他们曾通过中间人,隐晦地表达过收购歌微科技或者那项专利的意向,开价不菲,但被她拒绝了。现在看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这是商业竞争中常见的专利狙击战术,尤其在国际大型项目竞标前夕。但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攻击点如此致命,仅仅是为了竞争吗?

她想起那条匿名警告短信,想起傅司寒发来的、关于异常网络刺探的报告。PSS的行动,会不会和那些暗处的目光有关?还是说,这纯粹是PSS自己的商业决策?

“安德鲁,我们赢得异议程序的概率有多大?最短需要多长时间?”沈清歌问。

“如果我们全力以赴,收集所有有利证据,包括早期研发记录、第三方测试报告、以及与PSS技术本质差异的专家证词,赢面大概在六成。但时间……最快也要九到十个月。”安德鲁实事求是,“而且,这期间,我们的专利将处于‘效力待定’状态,不能作为排他性权利来主张。”

九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有没有其他应对方案?”沈清歌看向马克斯,“技术上,有没有可能快速开发一个‘专利回避设计’?绕开PSS声称重叠的技术特征,但保持甚至提升性能?”

马克斯皱紧眉头,快速思考:“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时间。重新设计通讯协议和部分芯片架构,哪怕加班加点,也需要至少四到六个月才能完成原型验证和初步测试。而且,‘凤凰港’招标方看中的是我们现有方案的成熟度和已有测试数据。临时更换方案,风险极高,说服力也会大打折扣。”

四到六个月,同样来不及。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阳光明媚,却驱不散室内的阴霾。这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敌人选择了他们最依赖、也最脆弱的一环下手。

沈清歌的目光再次落回法律函上,PSS那个巨大的LOGO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她不能输在这里。歌微科技走到今天,不能倒在临门一脚。

“双线进行。”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打破了沉默,“安德鲁,你立刻组建应诉团队,启动异议答辩程序。无论耗时多久,这场法律战我们要打,而且要打出气势,不能让人以为我们软弱可欺。”

“明白。”安德鲁点头。

“马克斯,苏珊,”沈清歌转向他们,“我们启动‘B计划’。成立一个绝密技术攻坚小组,由马克斯直接负责,抽调最核心的工程师,立即开始‘专利回避设计’的研发。目标:在四个月内,拿出一个技术上可行、且性能不低于原方案的替代原型。所有研发过程严格保密,对外,我们依然全力捍卫原有专利。”

马克斯眼神一亮,重重点头:“交给我!”

苏珊则有些担忧:“沈总,同时进行两条线,资金和人力压力会非常大,尤其是秘密研发,需要额外投入。”

“资金我来解决。”沈清歌果断道,“优先级:确保‘凤凰港’竞标不受根本性影响。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同时争取最好的结果。”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领命而去。沈清歌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窗外繁华的金融区。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PSS只是明面上的第一道关卡。暗处,还有“龙腾智港”,还有那些来历不明的窥探者。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更多的支持。

北城,傅氏集团。

周谦步履匆匆地走进傅司寒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刚解密的报告。

“傅总,中缅边境那边有消息了。”周谦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的人,在缅甸掸邦东部的一个偏僻村庄里,找到了沈文渊。”

傅司寒猛地从文件中抬起头:“他还活着?”

“活着,但是……”周谦的表情有些古怪,“情况很不正常。找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住在村庄边缘一个废弃的竹楼里,神志……似乎不太清醒。当地人说他是大概一个多月前被几个陌生人送到这里的,给了村长一笔钱,让他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他平时不说话,整天发呆,偶尔会胡言乱语,说的都是些片段,听不懂。我们的人试图接触他,问他问题,他要么没反应,要么就恐惧地缩成一团,嘴里反复念叨‘别找我……不是我……钱都给你们了……’”

精神失常?还是……装的?傅司寒眉头紧锁。如果是装的,那沈文渊的演技和忍耐力未免太好了。如果是真的,那对他下手的人,手段就太狠了——直接毁掉了一个关键证人的神智。

“有医疗评估吗?”

“我们的人偷偷拍了视频,传给国内的精神科专家初步看了一下。专家的意见是,从表现看,很像遭受了巨大精神创伤或极端恐惧后导致的‘解离性障碍’,不排除被使用过某些药物或……刑讯手段的可能性。但无法远程确诊。”

药物?刑讯?傅司寒心中一沉。如果是这样,对方不仅是要让沈文渊闭嘴,更是要彻底废掉他这个人,让他即便被找到,也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证词。

“能把他带回来吗?”傅司寒问。

周谦摇头:“很难。那个地方很敏感,武装势力混杂,我们的人是以‘寻找失踪亲属’的民间身份过去的,没有合法引渡手续,强行带走风险极大,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国际纠纷。而且,以沈文渊目前的状态,就算带回来,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傅司寒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就这样断在了中缅边境的迷雾里。沈文渊成了废人,他脑子里关于林家、关于沈家旧案的秘密,很可能也随之湮灭。那么,当初绑走他的人,目的就达到了。

这个人是谁?是林国雄在倒台前安排的最后一手?还是另有其人?那个给沈清歌发匿名警告的“债主”,是否就是这个人?

“继续监视沈文渊的情况,确保他最基本的安全。尝试找可靠的心理医生或催眠专家,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他恢复部分神智,哪怕只是一点碎片信息。”傅司寒指示,“另外,对‘龙腾智港’的调查有进展吗?”

“有。”周谦调出另一份文件,“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非常复杂,但穿透到最后,有几个关键的自然人股东,其中一位姓吴的先生,背景很不一般。他早年在东南亚从事贸易,后来回到国内,据说与一些退休的……有影响力的人物关系密切。‘龙腾智港’在海外,尤其是在东南亚和非洲拿项目,手段非常激进,经常使用非商业手段打压竞争对手,包括利用当地政治关系、散布谣言、甚至……我们怀疑,包括商业间谍和人身威胁。”

傅司寒眼神冰冷。果然不是善类。

“还有,”周谦补充道,“我们监控到,‘龙腾智港’近期与PSS有过多次高层接触,虽然内容不详,但时间点正好在PSS对我们……对歌微科技提出专利异议前后。”

傅司寒心中一凛。PSS的专利狙击,可能不仅仅是PSS自己的行为,背后或许有“龙腾智港”的影子?这两家公司,一个在欧洲,一个在中国,看似没有直接关联,但如果目标都是狙击歌微科技,那联手就不奇怪了。

“龙腾智港”在幕后推动,PSS在前台发难。一个用阴暗手段,一个用“合法”的商业武器。

沈清歌面临的局面,比想象中更凶险。

傅司寒沉默片刻,对周谦说:“把这些关于‘龙腾智港’和PSS可能关联的情报,还有沈文渊的状况,整理一下,用老方法,匿名发给她。提醒她,注意专利异议背后的关联方。”

“是。”周谦应下,犹豫了一下,问,“傅总,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龙腾智港’的手如果伸得太长,对我们在东南亚的业务也可能构成威胁。”

傅司寒看向窗外,目光深沉:“先观察。收集更多证据。傅氏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如果他们的手真的敢伸过来……再说。”

他心里想的却是,沈清歌,这次,你能扛得住吗?

新加坡,傍晚。

沈清歌收到了第二份匿名简报。内容比上一次更触目惊心:沈文渊精神失常被遗弃在缅甸村庄,“龙腾智港”与PSS的隐秘接触,以及对方可能使用非商业手段的警告。

她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两份情报,一份是冰冷的威胁,一份是带着温度的风险提示。它们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危险图景:有一张网,正在向她收拢。这张网里,有商业竞争,有法律狙击,也可能有更黑暗的东西。

她拿起手机,没有拨打任何已知的号码,而是输入了一串极其复杂的、储存在记忆深处的密码,登录了一个古老的、不为人知的加密通讯平台。联系人列表只有一个,头像是一片深蓝的星空,代号:“监护人”。

她打字,发送:「我需要和威廉先生通话。情况紧急。」

等待回复的时间并不长,只有几分钟。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明早十点,瑞士时间。老地方,安全线路。」

沈清歌松了口气。威廉·陈,M资本背后那位神秘的掌舵人,也是当年那笔“借款”和“药品”的真正决策者。她从未见过他本人,所有的交流都通过加密渠道。他像是她命运中的一个守护神,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提供最关键的帮助,却从不要求回报,也从不现身。

这一次,面对PSS和“龙腾智港”的联手围剿,面对专利可能被无效化的危机,她需要他的力量,或者至少,是他的智慧。

她关掉加密通讯,又点开了与陈景明的聊天窗口。思考片刻,发出邀请:「景明,明晚有空吗?关于‘凤凰港’和PSS的事,想听听你的看法,顺便……一起吃个饭吧。」

陈景明几乎是秒回:「有空。地方你定,我随时恭候。」

放下手机,沈清歌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新加坡,依旧美丽而充满活力。但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团队,有陈景明这样的盟友,有M资本的支持,甚至……有那个来自北城的、沉默的警示。

但最终,所有的刀锋,都需要她自己来面对。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清晰的倒影,眼神沉静,深处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