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15 22:25:21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就在门帘子外面,隔着一层薄薄的破布。

沈清屏住呼吸,右手紧紧握着那片刚打磨了一半、边缘锋利如刀的散热片。

左手抓着煤灰,随时准备扬出去迷人眼。

心跳声在胸腔里“砰砰”作响,但这并不是恐惧,而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兴奋。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才是她熟悉的节奏。

风吹过破庙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几秒钟的对峙,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突然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门帘下窜了过去。

原来是只野猫。

沈清紧绷的肌肉并没有立刻放松,她依旧保持着攻击姿势,直到确认门外再无其他动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太过敏感了吗?

不。

沈清摇了摇头。

刚才那一瞬间的直觉,那种被人窥视的寒意,绝对不是一只猫能带来的。

那个脚步声虽然极力掩饰,但落地时的轻重变化,明显是人的特征。

有人来过。

而且是个高手。

沈清眯起眼睛,看着门帘下摆微微晃动的幅度。

如果是自己人,大半夜鬼鬼祟祟在炊事班门口干什么?

如果是敌人……

那团部现在的防卫,简直就跟筛子一样。

“得加快速度了。”

沈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片半成品的钢片。

光靠这东西,近身肉搏太吃亏。

这具身体的力量还是太弱,一旦被对方近身缠斗,她很难有胜算。

她需要一把真正的刀。

一把能一击毙命,不需要太大力量就能切开喉管的快刀。

沈清的目光在昏暗的厨房里四处搜寻。

最终,定格在墙角那一堆废弃的杂物里。

那里有一块不知道是从哪辆被炸毁的卡车上拆下来的钢板弹簧。

那是60Si2Mn弹簧钢。

韧性极佳,硬度足够,热处理后是做刀的绝佳材料。

沈清走过去,费力地将那块钢板拖到了灶台前。

她把灶膛里的余火拨旺,又添了几块硬木。

火焰升腾,映照着她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没有锻造锤,她就用一块大石头当锤子。

没有砂轮机,她就用河边捡来的磨刀石。

“当!当!当!”

沉闷的敲击声被她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利用破庙厚实的土墙隔绝声音。

烧红,锻打,淬火。

虽然条件简陋到了极点,但沈清的手法却专业得令人发指。

她利用对温度的精准把控,尽可能地保留了钢材的性能。

两个小时后。

一把形状怪异的“匕首”初具雏形。

它不像常规的军刺那样直来直去,而是带有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一颗獠牙。

这种造型是沈清前世最喜欢的“爪刀”变种。

最适合反手持握,利用身体旋转的离心力,轻易划开敌人的大动脉。

接下来,就是最枯燥也最关键的步骤——开刃。

沈清坐在门槛上,借着月光,一下一下地磨着刀刃。

“滋啦——滋啦——”

这种声音在深夜里听起来格外渗人,像是厉鬼在磨牙。

“唔……”

角落里的行军床上,二嘎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他憋了一泡尿,实在忍不住了。

刚想下床,耳边就传来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二嘎子打了个激灵,睡意瞬间醒了一半。

他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灶台边,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在石头上使劲磨。

月光惨白,照在那人的侧脸上。

那眼神……

二嘎子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冷的眼神。

没有一丝温度,专注得可怕,就像是在看着一具尸体。

“鬼……鬼啊!”

二嘎子吓得一哆嗦,差点直接尿在裤子里。

“闭嘴。”

那个“鬼”转过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是沈清。

二嘎子这才看清楚,但他心里的恐惧一点没少。

“沈……沈清?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磨啥呢?”

二嘎子哆哆嗦嗦地问道,牙齿都在打架。

沈清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抬起手里的那把“爪刀”,对着月光照了照。

刀刃寒光凛冽,透着一股子嗜血的味道。

她随手从旁边扯下一根头发,轻轻放在刀刃上。

一吹。

头发应声而断。

“好刀。”

沈清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让二嘎子终身难忘的笑容。

“没啥,磨刀杀猪。”

“杀……杀猪?”二嘎子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猪圈,“咱炊事班哪来的猪?”

“现在没有。”

沈清收起刀,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里是团部指挥所的方向。

“不过很快,就会有一群野猪闯进来了。”

“到时候,这把刀就能喝饱了。”

二嘎子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背脊发凉,那泡尿硬是被吓了回去。

与此同时。

团部作战室,灯火通明。

陆锋盯着桌上的地图,眉头紧锁。

“团长,师部急电。”

通讯员匆匆跑进来,递上一张电报纸。

“情报显示,日军一支代号为‘樱花’的特种作战小队,可能已经渗透进了我军腹地。”

“目标不明,人数不明,装备不明。”

“樱花?”陆锋接过电报看了一眼,随即不屑地扔在一边。

“小鬼子就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名字。”

“什么特种小队,不就是几个探子吗?”

“咱们团也不是吃素的,加强岗哨就是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鬼子大部队的动向。”

陆锋并没有把这份情报太当回事。

在他的认知里,战争是大兵团的碰撞,几个人能翻起什么浪花?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距离团部不到五百米的后山排水沟里。

几个身披吉利服,脸上涂着迷彩油彩的黑影,正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割断了外围哨兵的喉咙。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风,变了。

正在炊事班磨刀的沈清,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杀意。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