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15 22:26:29

炊事班的后院,成了临时的兵工厂。

当然,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个垃圾回收站。

二嘎子一脸苦相地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堆碎玻璃片。

那是从几个被炸毁的日军望远镜和我在军官的破眼镜上拆下来的。

有的裂了缝,有的缺了角。

“沈姐……哦不,老大。”

二嘎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正在磨石旁忙活的沈清。

“这一堆破烂玻璃碴子,能干啥啊?”

“要是让班长看见咱俩不睡觉在这玩玻璃,非得拿着大勺敲我脑袋不可。”

沈清没理他。

她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稍微完整点的凸透镜片。

旁边放着一盆清水。

“滋啦——滋啦——”

又是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清在磨镜片。

没有精密的车床,没有光学仪器。

她只能靠手感。

靠前世作为顶尖狙击手对光学瞄准镜结构的烂熟于心。

她需要把这几块焦距不同的镜片,打磨成能够组合在一起的透镜组。

不需要太高的倍率。

四倍就够了。

只要能看清四百米外鬼子机枪手的脑袋,这把枪就是战场上的死神。

“光轴……”

沈清眯着一只眼,对着月光比划着镜片的厚度。

手指在镜片边缘轻轻转动,感受着那微米级别的厚度变化。

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稍微磨多一点,这块镜片就废了。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滴在磨石上。

二嘎子看得直打哈欠,觉得这女人是不是刚才杀鬼子杀疯了,脑子不太正常。

“你要是闲得慌,”沈清头也不抬地说道,“就去帮我抓几只麻雀。”

“啥?”二嘎子一愣,“大半夜的抓麻雀?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麻雀都在树窝里睡觉呢,一碰树杈子就飞了,咋抓?”

沈清停下手里的动作,把磨好的第一块物镜片小心翼翼地放进水盆里清洗。

“谁让你爬树抓了?”

她转过头,看着二嘎子,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用这个抓。”

二嘎子挠了挠头,一脸懵逼:“耳朵能抓鸟?你当我是顺风耳啊?”

沈清擦了擦手,站起身。

她走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

这棵树上常年住着几窝麻雀,平时叽叽喳喳的烦死人。

“闭上眼。”

沈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二嘎子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听风的声音。”

“把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过滤掉。”

“把远处的炮火声过滤掉。”

“只听那种……羽毛摩擦树皮的细微声响。”

沈清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

二嘎子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了半天。

除了风声,啥也没有。

“老大,你别逗我了,这哪有……”

“三点钟方向,第二根横枝,离树干一尺。”

沈清突然开口,语速极快。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石子已经飞了出去。

“啪!”

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二嘎子睁开眼,跑过去一看。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地上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正扑腾着翅膀,晕头转向的。

没死,就是被石子震晕了。

“卧……卧槽!”

二嘎子猛地回头看着沈清,像是在看神仙。

“这……这咋弄的?”

“黑灯瞎火的,你咋看见的?”

沈清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磨石旁。

“我没看见。”

“是它告诉我的。”

“鸟睡觉的时候也会调整姿势,爪子抓紧树枝时,树皮会有极其微弱的变形声。”

“再加上它的呼吸频率。”

“只要你心够静,整个世界都是吵闹的。”

沈清说得轻描淡写。

但这其实是狙击手最核心的技能之一——听觉感知训练。

在复杂的战场环境下,眼睛会被欺骗,会被遮挡。

但声音不会。

声音是诚实的。

二嘎子听得云里雾里,但这不妨碍他对沈清的崇拜如滔滔江水。

“老大!教我!”

二嘎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沈清的大腿。

“我要学这个!学会了这个,以后我看谁还敢说我是烧火的废物!”

沈清嫌弃地把腿抽回来。

“想学?”

“先把那堆镜片给我磨了。”

“按照我画的线磨,磨坏一块,今晚没饭吃。”

“得嘞!”

二嘎子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捧起镜片就开干。

有了二嘎子这个苦力打下手,进度快了很多。

沈清负责核心的光轴校准和组装,二嘎子负责粗磨。

天快亮的时候。

一个丑陋无比的“瞄准镜”诞生了。

它的镜筒是用竹筒做的,外面缠满了黑胶布和麻绳。

两端的镜片也是大小不一,看着就像是个破烂玩具。

但当沈清把它架在那根已经装好枪托的捷克式枪管上,对着远处的山头看了一眼时。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清晰度虽然比不上现代的光学瞄准镜。

甚至边缘还有点畸变。

但在四百米距离内,足够看清鬼子钢盔上的那颗五角星了。

“成了。”

沈清轻轻抚摸着这把魔改后的步枪。

枪托是老套筒的,枪机是汉阳造改的,枪管是捷克式的,瞄准镜是竹筒加眼镜片做的。

这就是个“四不像”。

但在沈清手里,它就是一把能要人命的狙击步枪。

“嘟——嘟嘟——嘟——”

就在这时。

凄厉的紧急集合号声,突然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那声音急促、尖锐,带着一股让人心脏骤停的紧迫感。

不是演习。

是实战。

而且是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报。

沈清脸色一变,迅速将那把“四不像”拆解,塞进了行军锅底下的夹层里。

“二嘎子!别愣着了!”

“收拾东西!把所有的干粮都带上!”

“这一仗,怕是要死很多人。”

胖洪也披着衣服从屋里冲了出来,一脸的慌张。

“咋了?咋了?鬼子打进来了?”

沈清已经背起了行军锅,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桃花眼,此刻亮得吓人。

“班长,别问了。”

“赶紧把锅背上。”

“这次送饭,可能就是送命。”

窗外。

硝烟已经遮住了初升的太阳。

真正的绞肉机,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