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亭的眼神停在她脸上,看了足足有三秒。
在满屋子人的注视下,朝着那个女孩,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你。”他声音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过来。”
那女孩显然有些意外,又带着受宠若惊的喜悦,脸颊飞起红晕,在经理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挪步走了过来。
她身上廉价的香水味随着靠近飘散过来,有些刺鼻。
女孩走到江宴亭面前,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偷偷抬眼看他,又飞快地垂下。
旁边一个喝得有点高的纨绔见状,大声调笑起来:
“姑娘,愣着干嘛?江少爷的意思是让你坐他身上!懂不懂规矩啊?”
这话引来一片暧昧的哄笑。
那女孩脸更红了,羞涩地抬眼看了看江宴亭俊美却冷淡的侧脸,似乎犹豫了一下,屈膝试探着想要跨坐到他腿上去。
江宴亭没动,也没出声制止,目光看着她靠近。
在女孩的手快要碰到他膝盖,身体也倾斜过来的时候,他才忽然开口:
“坐边上就行。”
女孩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羞涩褪去,变得有些尴尬茫然。
在周围人看好戏的目光中,她讪讪地收回动作,规规矩矩地在江宴亭另一侧的沙发空位上坐下。
离他还有一小段距离,身体拘谨地挺直。
江宴亭像是没看见她的窘迫,下巴朝茶几上那盘晶莹剔透的青提点了点,吩咐道:
“喂我。”
女孩连忙“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果盘里摘下一颗最大最饱满的葡萄,小心地剥开一点皮,用指尖捏着,带着十二万分的谨慎和讨好,递到江宴亭的嘴边。
她的手指颤抖,指甲上涂着鲜亮的粉红色。
葡萄的汁液沾了一点在她指尖,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江宴亭垂着眼。
看着那颗递到唇边的葡萄,又抬眼看了看女孩那张带着讨好期待与乔芋有几分相似的脸。
女孩的眼睛里映着包厢迷离的光,努力模仿着一种天真无辜。
那葡萄即将碰到他嘴唇,江宴亭的眉头猛地拧紧,眼底掠过一丝烦躁和厌恶。
他忽然抬手,不耐地一把挥开了女孩的手。
“啪”的一声轻响,葡萄脱手飞了出去。
砸在地毯上,滚了几圈,沾满灰尘。
女孩惊叫一声,捏过葡萄的手指僵在半空,脸色煞白,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眼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这边。
江宴亭却已经霍然起身。
动作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他看也没看吓呆的女孩,一把抓过随手扔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没意思。”
江宴亭迈开长腿,径直朝包厢门口走去。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随即,周慕野率先“啧”了一声,摇摇头,对那还在发抖的女孩摆摆手:
“行了行了,下去吧,没你事了。”
女孩如蒙大赦,眼泪汪汪地赶紧退了出去。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江少这脾气,真是越来越难捉摸了。”
“可不是,刚才不还挺有兴致?怎么突然就……”
“嗨,估计是那姑娘学得不像呗。赝品就是赝品,哪比得上正主?”
……
表演课被迅速安排好,老师果然是那位早已隐居幕后、脾气古怪却眼光毒辣的梁老先生。
第一堂课在城郊一处僻静的工作室,老先生只让她演了一段最基础的“等人”,什么台词都没有。
乔芋紧张得手心冒汗,硬着头皮演完。
梁老先生沉默地看了她半晌,才缓缓开口:“匠气太重,心思太杂。把你那些讨好人的小表情收一收,先学会真。”
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乔芋面红耳赤,却仿佛被敲开了某处锈死的关节。
接下来的课程密集而严苛,剥洋葱般一层层试图剥去她三年来自我保护的伪装。
过程痛苦,却又隐约让她触摸到表演最初让她心动的那点本质,
真实地成为另一个人,而非表演一种被期待的情绪。
课程间隙,江宴亭给她的第一个资源也到了手,
一部小成本网剧的女三号。
剧本薄薄一册,角色并不出彩,是个典型的功能性白月光,戏份不多,集中在前期。
但让乔芋心跳加速的是导演栏的名字:许之舟。
那是她大学时就仰慕的文艺片导演,以镜头细腻、擅长挖掘女性角色内心著称。
虽然近年作品不多,但每一部都在乔芋心里留有印记。
能参演他的作品,哪怕是网剧,哪怕只是女三,也足以让她在接到通知后高兴起来。
江宴亭将那打印出来的演员合同随意丢在茶几上,随后倚在沙发里看一份财经报告。
他抬眼,捕捉到女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欣喜:“下周一开机。明天晚上,跟投资方吃个饭。”
欣喜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乔芋捏着那几张纸,撅起嘴。
又是饭局。
她想起之前在医院对母亲撒的谎,制片方很大方。
现实往往比谎言更讽刺。
江宴亭目光从数字和图表上移开,缓缓抬起,落在了身侧女孩的脸上。
他看到她微微鼓起的脸颊,紧抿下撇的嘴角。
这反应有点意思。
比他预想中那逆来顺受的乖巧,多了点活气,哪怕是带着怨气的活气。
江宴亭的嘴角勾了勾,合上报告,随手将它扔到一旁的茶几上。
在乔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
天旋地转间,乔芋已经被他抱起来,稳稳地安置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江宴亭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适地坐在自己怀里,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蹭到她的鼻尖。
“宝贝,怎么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廓上流连。
“撅着嘴。”
他伸出食指,用指背轻佻地刮了一下她柔软的唇瓣,“不愿去?”
直接说不愿?那太蠢了,等于正面挑战他的权威,后果难料。
继续扮演温顺小白花,违心地说愿意?可她实在咽不下那口气,也演不出全然的顺从了。
赌一把。
乔芋抬起手臂,主动环上他的脖颈,呼吸交缠。
“江少爷……”
她咬了咬下唇,“我有说不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