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15 23:43:58

原来、还能这样……

大家的目光充斥着震惊。

萧衍顿了顿,露出狐狸般的狡诈的笑,“朕可是任君,这样不仅罚了,还彰显了朕的仁义,三来,将罪臣家眷放在各位大臣的眼皮子底下,以儆效尤,保管没人再犯,各位爱卿,你们说是不是呐?”

陛下都说了,将罪臣家眷放在宫中就是为了给他们看,让他们不许知法犯法。

这谁敢应不是!

难不成说自己会犯吗?

“臣惶恐——”

“臣惶恐——”

萧衍眼见御史大夫瞬间黑了脸,一扫之前的不悦。

这脾气比石头还硬的御史大夫,就该治治,他早知道注重礼法的御史大夫会跳出来。

朗声问:“御史大夫,你说是不是?”

御史大夫跪地:“圣上英明。”

今日大晟出了一条新律令。

凡有家眷充入教坊司和军营这一条项的罪责,全部改成充入六宫院所,按与主谋的亲疏远近和罪名大小定年限和去处。

刑部和御史台还连夜修改了律令。

赤乌西坠,沈桢在官道上看到那些送进宫的罪臣家眷。

大约近二十个女子,上至五十余岁高龄,下至十一岁幼女。

沈桢看到她们走在红墙官道上的这一幕,不免感叹,发自内心地弯了唇角。

那些人经过沈桢时,行了跪拜大礼。

为首的老妇目光清明,她跪着的身子挺拔如松,叩了三个响头,额心微微发红破皮:

“陛下说是因为皇后娘娘您才改变了律令,让我们这群妇孺免受成为官妓的屈辱,老妇在此叩谢娘娘。”

接着又是一位稍微年轻些的大房夫人道:“奴婢们一定好好做事,为家公和伯父们犯下的错赎罪忏悔,绝不辜负娘娘的良苦用心。”

沈桢的目光沉静如海:“既然你们知错,那便好好忏悔吧,好好做事,好好做人,一定会有苦尽甘来的一天。”

最年幼的女孩儿头上梳着双环髻,生得粉面可爱,她从怀里拿出一罐碧色花,形如蝶翅。

“皇后娘娘,他们说一人只能带一样东西来宫里,奴婢带了自小种的鸢尾花,想送给娘娘。”

沈桢低头看女孩儿,眼睛里的真诚不似作假,双手捧着生得艳丽的碧色鸢尾花。

“好,本宫收下了。多谢。”沈桢伸手接过她的花,一大一小的人四目相视而笑。

她们叩了头,起身离去。

沈桢仔细观察鸢尾花,那花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像极了振翅高飞的蝴蝶。

手轻轻捻着鸢尾花花瓣,止不住的沉思。

原来,皇后能做这么多事。

原来,被人爱戴和感激是这种感受。

那种滋味说不清道不明,没有任何一个具体的词可以描述出来,但她内心是很喜悦的,甚至隐隐还想帮助更多的人。

前世她在做什么呢。

好像在为晋王表兄祈福。

晋王外出剿匪,后又打了好几个月的仗,她整天担心表兄的安危,日日夜夜诵经礼佛。

抄佛经抄得手发抖,连筷子都握不住。

鲜少绣平安福的她,白嫩的手指头扎满了针眼。

长夜练习的相思曲,只为在庆功宴上博他一笑。

给萧衍吹枕头风,让他提拔了两个表兄的人到要职。

而后又因为表兄身边多了几个不知名貌美侍女吃醋。

现在想想,她真的浪费了很多大好年华在不重要的人和事身上。

大好的时光,都浪费了。

更没有当好一个皇后。

大晟百姓亦是她的子民,后宫就是她的助力,可她从没有好好观察过身边值得让她施以援手的苦难。

沈桢低垂着眉眼,周身像笼罩了一层阴影,意志消沉,一言不发,恍惚中走回了千秋殿。

一进殿,便看见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萧衍饶有兴致地摆弄她种的花草。

微风刮过,窗棂上的木质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

沈桢强行打起精神,半蹲半站地行了个不规不矩的虚礼,神情恹恹,一看就不对劲。

萧衍走过去扶她:

“是不是癸水来了,所以身子不舒服,心情不好。朕派人给你熬了补气血的汤,试过了,绝对不苦。”

“陛下,对不起。”沈桢看着萧衍道。

她没有当好大晟的皇后。

萧衍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说对不起,拉她坐下,亲自给她喂补气血的汤药。

沈桢一勺一勺地喝,萧衍一勺一勺地喂,见她一皱眉,便立即喂颗蜜饯。

就在她沉浸在萧衍的投喂中时,那人倏忽说话了,“皇后,朕最近很忙,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

他是一个国家的皇帝,忙不是应该的吗。

沈桢低垂着眉眼,漫不经心地回答:“因为陛下忧万民,忙着处理国家大事。”

萧衍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地点头。

“没错。朕发现,朝政上有好多需要纠正的地方,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忙着补救。”

沈桢一抬头,便跌进双含笑的眼眸,萧衍看她,继续道:“其实帝王也并非无所不知,亦不能保证做的每个决定都是对的,权衡利弊,如何将损失减少到最小才是应该的做法。”

她听得迷糊,努力想抓到萧衍话里的含义。

最终,她胡乱点了点头。

“知道了,陛下。”

她低垂着头,不长不短的睫毛像小扇子,萧衍不再多说,用净过的手喂沈桢吃剥皮葡萄,沈桢没注意,他喂几个,她就乖巧地吃几个。

采薇瞪大圆溜溜的双眼,看着眼前这既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心中忿忿不平怎料自己人微言轻只能压下面上不快,哼,这明明是她的活儿,陛下抢了本该属于她的活儿。

葡萄汁多又甜,沈桢很是喜爱,一口接一个,她吃得细嚼慢咽,虽然慢吞吞但也吃了不多。

低头一咬,咬到骨节分明的手指,甚至还用力往口腔里抵了抵,沈桢不解地看向萧衍。

葡萄呢,怎么不继续喂了。

萧衍观她桃腮微红,粉唇半张地含住,浸满水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自己,活脱脱不谙世事的模样。

喉结滚了一滚,哑着声音道:“寒凉之物,不可贪多。”

用指腹抵住她牙关,一顶。

沈桢微微吃痛,用力一咬,萧衍才松开手。

夜间,萧衍很快批完折子,准备和沈桢安寝。

刚从净室走出来的沈桢,听到声音,转身回头,看到萧衍跟着自己进了内殿。

她蹙了蹙眉,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