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
热浪扑面而来，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我捂着口鼻，凭着记忆在黑暗中摸索。
走廊的墙壁烫得吓人。
但地下室的门就在前面。
我冲过去，用力拉动门把。
纹丝不动。
该死！
李萍从外面把门锁死了！
她要让小暖活活烧死在这里！
我疯了一样用肩膀撞门，除了撞得自己骨头生疼，那扇厚重的木门连晃都不晃一下。
怎么办？
火势越来越大，天花板上的灰尘和火星簌簌地往下掉。
我绝望地四下张望。
墙角，一根被火烧断的钢筋，在火光里泛着暗红的光。
我顾不上了。
攥住钢筋的瞬间，皮肉烧焦的“滋啦”声清晰可闻。
钻心的疼。
可我连哼都没哼一声。
我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恨，都灌注在这根滚烫的铁棍上，狠狠地插进门锁的缝隙里。
撬！
给我开！
手上的皮肉被磨烂，和滚烫的铁棍黏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水泡。
“哐当！”
一声巨响。
锁，断了。
我一脚踹开门，浓烟争先恐后地从里面涌出。
“小暖！”
我嘶吼着她的名字。
无人应答。
我冲了进去，在呛人的烟雾里摸索。
终于，在最里面的角落，我碰到了一个瘦小的身体。
她蜷缩在地上，气息微弱。
我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我撕下自己的衣摆，用水盆里剩下的一点脏水浸湿，捂住她的口鼻，然后将她背在身上。
她轻得像一片羽毛，压在我背上，却重若千斤。
“小暖，撑住。”
“我带你出去。”
怀里，那本黑色的账本被我死死地护着。
这是我们的命，是所有被当成货物的孩子们的命。
我们从地狱里往外爬。
后门！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火光中，一个臃肿的身影正费力地拖着一个铁皮箱子，跌跌撞撞地朝后门跑去。
是李萍！
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
看到是我和小暖，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惊讶，只有被撞破好事后的厌恶和狠毒。
“两个赔钱货，还想跑？”
她骂了一句，转头继续拖她的保险箱。
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充耳不闻。
这座她亲手打造的地狱里，无数生命正在被大火吞噬，而她，只在乎她的钱。
“李萍！”
我用尽全身力气，吼出她的名字。
她不耐烦地回头：“滚开！别挡我的路！”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根燃烧的横梁从天而降，正好砸在她前方的路上，溅起无数火星。
她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混乱中，我脚下一个趔趄。
怀里的账本，滑了出去。
它不偏不倚，落在了火场边缘，书页被火苗舔舐，开始卷曲，变黑。
不！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是唯一的证据！
那是能将她钉死在审判席上的铁证！
“小暖，等我。”
我将她轻轻放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然后疯了一样，朝着那本账本扑了过去。
“一个破本子，你不要命了！”
李萍的尖叫在我身后响起。
我没有理会。
我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本焦黑封皮的瞬间，
头顶传来木头断裂的巨响。
“轰！”
左腿，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随即失去了所有知觉。
我被死死地压在了断裂的房梁下。
可我的手，依然紧紧地，攥着那本账本。
我赢了。
李萍。
你输了。
浓烟灌入肺里，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火光中，我仿佛看到了阿强，看到了那些眼神空洞的女孩，看到了所有被卖掉的孩子。
他们都在对我笑。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将结束时，
“这里！这里还有人！”
一道强光刺破黑暗，几个穿着制服的身影冲了进来。
我被抬上担架。
最后一刻，我用尽力气，将那本滚烫的账本，塞进了消防员的手里。
“证据......”
我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救护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囚禁了我们整个童年的白色小楼，此刻正被冲天的火光吞噬，在烈焰中分崩离析。
地狱，终于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