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离开家后，为了生存。
我睡过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在后半夜被服务员用冰冷的眼神驱赶。
也睡过公园的长椅，被清晨的露水冻醒时，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我开始捡瓶子。
一个瓶子，一毛钱。
十个瓶子，才够买一个馒头。
我穿着湿透的校服，在翻垃圾桶的时候，看见过路人鄙夷的目光。
像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
有一次，我三天没吃东西了。
饿得胃里像有只手在疯狂搅动。
我看见一家饭店后巷的垃圾桶里，有一袋食客没吃完的饭菜。
甚至，还有半只鸡腿。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指尖快要碰到那个油腻的塑料袋时，我爸妈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他们会怎么说？
“你看，我就知道她离了我们活不下去。”
“果然是个没出息的废物。”
我猛地收回了手，像被烫到一样。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的腥甜。
我不能让他们说中。
绝不。
我开始找工作。
可我刚成年，没有一家正规的店敢要我。
碰壁了无数次后，城南巷子里一家叫“老地方”的小菜馆收留了我。
老板娘是个很爽利的中年女人，姓李。
她看了我很久，叹了口气。
“看你也不是坏孩子。”
“先在我这儿洗碗吧，包吃住，一个月给你八百。”
“就是......住的地方有点挤，委屈你了。”
她带我去了后厨旁边的一个小杂物间。
不到五平米，堆满了米袋和干货，只有一张窄窄的木板床。
空气里，弥漫着香料和一点点霉味。
可我看着那个小小的空间，眼睛却发了酸。
这是我逃出来以后，第一个可以被称为“落脚点”的地方。
“谢谢李姐。”
“谢什么，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我拼了命地干活。
每天，我的手都泡在油腻的洗碗水里，十个指头被泡得发白、起皱。
但我一点也不觉得苦。
每天晚上，等餐馆打烊，所有人都走了。
我就借着后厨昏黄的灯光，趴在油腻的桌子上，温习我落下的功课。
我从垃圾站捡回了别人丢掉的旧课本。
我知道，读书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向上爬的绳子。
日子就在油污和书本的交替中，一天天过去。
直到那天。
是周六，店里最忙的时候。
“三号包厢，一份酸菜鱼，一份毛血旺，快点！”
李姐在前面催。
“来了！”
我应了一声，端起滚烫的菜，快步走了出去。
三号包厢的门虚掩着。
我用肩膀撞开门。
“您好，您的菜......”
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包厢里，灯光明亮。
暖气开得很足。
坐在桌边的三个人，正笑着说什么。
我爸，我妈，还有小辉。
他们穿得光鲜亮丽。
我妈烫了新的卷发，戴着珍珠耳环。
我爸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羊毛衫。
小辉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游戏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们也看见了我。
看见了穿着脏兮兮服务员制服，头发被油烟熏得粘在一起的我。
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我爸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