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陆时屿离婚的第八年,我们在初遇的中学车站重逢。
盛夏,站台被阳光炙烤得滚烫。
我举着扩音器,正在安排孩子们排队上车。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我的衣领。
这时,一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秦晚?”
我回头,看见了他。
陆时屿牵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来送孩子参加活动,而我,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
我们之间隔着吵闹的人群,隔着八年的光阴,也隔着三个未曾出世的孩子。
他看着我熟练地安抚每一个哭闹的孩子,给他们分发零食和水,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直到所有孩子都上了车,他才走近,喉结滚动。
“你......最近还好吗?”
我低头摆弄着扩音器,电流的滋滋声掩盖了我的情绪。
我抬眼,对他笑了笑,声音很轻。
“嗯,因为我的车站总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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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音器终于恢复正常。
我对着车厢里的同事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准备离开。
陆时屿却一步上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那个孩子,小名叫乐乐,他有点认生,麻烦你多照顾。”
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所有孩子我都会一视同仁。”我回答,没有看他。
大巴车缓缓启动,车窗里,孩子们兴奋地朝我挥手。
我也笑着挥手,直到车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整个过程,我没再给陆时屿一个眼神。
身后传来他儿子不耐烦的哭闹声。
“爸爸,我不想去!我要回家!我要妈妈!”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地铁站。
这个站台,是我和陆时屿开始的地方,也是我青春的坟场。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记住这里每一块砖的裂纹。
可八年过去,站台翻新了,我也忘了。
记忆像失修的老旧电影,被他那声“秦晚”强行启动。
大学毕业那年,我拿到了北京一所顶尖中学的offer。
所有人都为我高兴。
我却在报到前三天,撕掉了那封录取通知书,买了一张去往他城市的单程票。
陆时屿当时正在他的领域崭露头角,前途无量。
我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他实验室楼下,在瓢泼大雨里等了他六个小时。
他终于出现,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白衬衫一尘不染。
他看着浑身湿透的我,眉头紧锁。
没有拥抱,没有惊喜,只有一句冰冷的话。
“我没让你跟来。”
雨水混着泪水,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说:“时屿,我想陪着你。”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那个夏天。
最后,他叹了口气。
“先跟我回去吧。”
那晚,我发了高烧。
他把我扔在客房,自己回了书房,一夜未出。
后来我才知道,他当晚正在忙项目。
为了他,我放弃了我的前程,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
我在他所在的大学找了个清闲的行政工作,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资料,端茶倒水。
从天之骄女,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庸。
我所有的生活,都围绕着他转。
他喜欢安静,我便收敛了所有活泼。
他胃不好,我便学着煲各种养胃的汤。
我把自己活成了他最喜欢的样子。
他偶尔也会在深夜,从实验室回来,抱着我说:“秦晚,有你真好。”
就为了这一句话,我熬过了无数个孤独的日夜。
我以为,这就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