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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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还是去赴约了。
地点是他选的，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他比我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没动过。
八年不见，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
他依旧英俊，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
看到我，他站了起来，替我拉开椅子。
我没坐，只是站在桌边。
“你想谈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的倒影上。
声音里带着温情和怀念。
“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做实验到半夜，外面下着大雨。”
“我一身疲惫地回到家，发现你给我留了灯，厨房里还温着一锅热汤。”
他抬起眼，目光温柔如潭，试图将我溺毙其中。
“那天，我抱着你，觉得......有你真好。”
我笑了，一声很低的、发自喉咙的冷笑。
“陆教授记性真好。”
我的声音不大。
“我也记得。那天我发着高烧，从下午五点就在家里等你。”
“客厅的灯为你开着，厨房的汤为你温着。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上前一步，俯身靠近他。
“你说‘有你真好’，不是因为爱我，不是因为心疼我。”
“而是因为我这个听话的附属品，没有在你冲刺事业的关键时刻，用我的病痛给你添哪怕一点麻烦。”
“是因为我足够‘懂事’，对吗？”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想辩解什么。
“我......我当时......”
“还是说，你想记起点别的？”我直起身，打断他的辩解。
“比如我们第一次去海边，你给我拍了很多照片，你说我是你见过最美的风景。”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希冀，急忙点头。
“是啊，那天你穿着一条白裙子，我......”
“可你忘了，”我再次打断他的幻想。
“那些照片你一张都没有洗出来。”
“一张我的照片都没有”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能徒劳地张着嘴。
我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陆时屿，别再用这些包裹着糖衣的玻璃渣来试探我了。”
“你所有的温情，都建立在不影响你前途的基础上。”
“你的爱，是有前提的，是明码标价的。”
“我曾经以为那是天才的深沉，后来躺在手术台上才想明白，那他妈的叫自私！”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这场谈话就此结束。
终于，他抬起头，眼里满是落寞。
“对不起。”
我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好笑。
“陆教授，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
他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秦晚，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想补偿你。”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一千万，密码是你的生日。我知道这些钱弥补不了什么，但......”
“我不需要。”我打断他，“你的钱，还是留着给你现在的妻子和孩子吧。”
“我和她......已经离婚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哦？那真是恭喜你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她出轨了，孩子......不是我的。”
我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天道好轮回。
当年他让别的女人怀孕，逼得我走投无路。
如今，他也被戴上了一顶鲜亮的绿帽子。
真是讽刺。
“所以，你现在是来找我哭诉，博取同情的？”我问。
“不是。”他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秦晚，我后悔了。”
“我离婚后，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我想起你为我放弃前途，想起你在雨里等我，想起你一次次躺在病床上......”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我今天找你，是想问......我们的那个孩子......”
我心里一沉。
“哪个孩子？”
“第三个，”他艰难地说，“你当年......真的把他打掉了吗？”
“我不信你真的打掉了他，他是我们的孩子啊！”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他是来确认，自己是否还有一个“亲生”的血脉留在这个世上。
毕竟，他刚刚发现自己喜当爹，养了八年的儿子是别人的种。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陆时屿，你真让我恶心。”
我拿起桌上的那杯咖啡，尽数泼在他的脸上。
咖啡顺着他俊朗的脸颊滑落。
他狼狈不堪，却一动不动。
只是盯着我的眼睛，希望会有他期待的答案。
“是。”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残忍地告诉他。
“你明明有三次机会做父亲”
“是你，让他连看这个世界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