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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是在工地干活时,被钢筋贯穿双腿失血过多没的。
入冬第一场雪,嫂子梦见哥哥喊腿疼,想吃妈做的虎皮凤爪。
妈一边哭一边炸,连夜端给嫂子。
结果当天下午,嫂子下楼踩空,双腿粉碎性骨折,死于术后栓塞。
紧接着是爸,梦见了哥哥。
【爸,我站不起来啊,想吃以前咱爷俩下酒的酱猪蹄。】
爸哭着卤了四个猪蹄摆在坟头,
吃完当天,我爸双腿发黑截肢,人也没了。
我几乎疯了,老师却打来电话,说儿子出事了,
我赶到学校,他正抱着一根带血的生猪腿在啃。
“妈妈,舅舅说吃了腿才有劲儿,就不会像姥爷那样死掉了。”
闻声我万念俱灰,抑郁之下撞向了迎面驶来的大货车。
再睁眼,我看见妈正把那盆虎皮凤爪端上桌。
......
头疼。
像有把锯子在脑子里来回拉扯。
“吧唧、吧唧。”
咀嚼声贴着耳膜钻进来。
“趁热,小茹,趁热吃。妈特意炸的,老姜去腥,驱寒。”
玻璃转盘转动的声音,卡顿了一下,停在我面前。
生姜混着陈年老油的味道,钻进了我的口鼻。
我猛地睁眼。
没有车祸,没有血泊,没有碎裂的挡风玻璃。
眼前是一张圆桌,
正中间摆着一盆虎皮凤爪。
热气腾腾,皮肉分离。
对面坐着嫂子刘奕敏。
妈解下围裙,把筷子硬塞进嫂子手里,眼泪开了闸:
“吃吧,敏敏。大伟昨晚托梦,哭得那个惨,说底下湿气重,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啃。吃了这爪子,给他补补形,他就不疼了。”
我掐了一把大腿。
疼。
是真的。
我回来了。
回到了嫂子出事这天的午饭。
上一世,嫂子吃完这盆“药引子”,下午就在楼道里发疯,说看见死去的哥坐在扶手上招手,一步踩空,双腿成了肉泥。
胃里一阵痉挛。
这哪是饭,这是供品,是全家的催命符。
“别吃!”
我猛地站起,膝盖撞上桌腿,闷响震得碗筷乱颤。
我抓起那盆滚烫的鸡爪,连汤带水,用力扔在地上。
“啪!”
瓷片飞溅。红油泼了一地,几只煮烂的爪子滚到嫂子脚边。
死寂。
妈愣住了,唾沫星子喷了过来:
“林洁茹!你作死啊!这是给你哥的供品!你想让你哥在底下疼死是不是?!”
嫂子僵硬地转过脖子,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不看她们。
我死死盯着坐在嫂子旁边的男人。
我的丈夫,李国强。
他手里拿着瓶橙汁,倒了一半,悬在半空。
“老婆,怎么了?是不是照顾爸妈太累,神经衰弱了?”
李国强放下橙汁,扯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他站起来,那只手伸向我的头顶。
上一世,他用这只手牵着我走向婚姻殿堂。
可最后我被大货车撞到,他也是用这只手签了我的放弃治疗书,数了全家的死亡赔偿金。
“拿开。”
我拍开他的手,胃液翻涌,“脏。”
我指着地上的烂肉:“这东西不能吃。”
妈坐在地上开始拍大腿:
“脏?你嫌你哥脏?大伟啊,你看见没有,你亲妹妹嫌弃你啊!你在下面受苦,她连口吃的都不给你......”
她一边嚎,一边捡地上的鸡爪,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嘎嘣,嘎嘣。
“妈吃,妈替你吃......吃了就不疼了......”
“哥腿疼是意外!吃鸡爪子能补腿?那是不是还得吃人腿才管用?!”
我吼出这句话。
屋里的空气瞬间结冰。
李国强大喝一声,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
“妈本来就难受,你在这发什么神经?还要吓唬嫂子?哥走了大家都难受,但日子不过了?”
他转头,温声细语对嫂子说:
“嫂子,别听小茹的。她是伤心过度,脑子乱了。来,这还有几个没沾灰的,妈的一片心意,吃了心里踏实。”
他换了双筷子,夹起一只最大的爪子,直接递到嫂子嘴边。
不能吃。
那是第一剂猛药。
上一世,嫂子不是见鬼,是药物中毒致幻!
“我说别吃了!”
我抄起手边的空碗,照着李国强的手腕砸过去。
“哐!”
瓷碗砸在骨头上,闷响。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