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噩梦。
也许是头发剪了,程语岁一天比一天心如止水。
每天都有明显的进步,王嬷嬷满意得不得了。
这天,回房的路上,遇到了教坊司的当红花魁:红绡。
红绡俏丽的脸上五官精致,一双狐狸眼眸子潋滟,眼尾下方一颗痣妖冶勾惑,站在梯子上往下看着程语岁,让人看不懂她眼中何意。
“这就是新来的妹妹旧语吧,有这长相,难怪一进来便有婢女贴身伺候,又得王嬷嬷独自教导,可真是厉害。”
程语岁已经从秋荷那听说,红绡歌舞、诗词、器乐都领先其他姑娘。
本事大,脾气也大。
秋荷叮嘱她千万别惹,程语岁本就不会惹。
程语岁微微低头:“风姿不如姐姐万一,妹妹愚钝才劳王嬷嬷费心教导。”
红绡勾唇,倚着梯栏,盈盈一笑。
“瞧瞧,瞧瞧,真会说。要不怎么就她得宠呢,姐妹们谁进来不吃了点苦头,真是比不得。”
红绡身后一蓝衫女子附和:“可不就是,我进来可在后院洗了一月的衣裳,手都肿了。”
又有人自嘲:“要说愚钝,谁比得上我,自己领餐领了一年,如今也是开了眼了,竟有人一进来就有婢女服侍,要我看啊,都是因为这张脸。”
红绡笑着,扭着腰儿来到程语岁跟前。
纤细白嫩的手指划过程语岁的脸,又捏着她下巴一转,看向她耳后。
在看她是否有刺字,为了不影响伺候人,官妓的刺字在耳后。
“真是命好呢,连刺字都没有。”
这话一落,程语岁明显在眼前几个人脸上看到了嫉妒和不平的神色。
红绡竟一开始就要掀起大家对她的敌意。
她收了谦卑,后退一步开口。
“我自身并未犯罪,皇上仁慈,免了程家女眷刑罚,红绡姐姐是质疑皇上的判决吗?”
红绡听到这话一点没怕,反而笑了起来:“这话倒有点牙尖嘴利,装腔作势。”
蓝衫女子更是言语刻薄:“还将军骨血呢,谁看得出啊。瞧瞧这模样,这姿态,是不是像极了妓生子,天生勾人都不用学,难怪嬷嬷喜欢呢。”
众人呵呵笑着。
程语岁低头往台阶上走,擦肩而过时,蓝衫女子犹在得意胜了嘴仗。
程语岁继续往上多走了两阶,转身伸腿狠狠一踹。
“啊!”
众人惊呼,蓝衫女子毫无防备,踉跄跌落,带倒下方的红绡,红绡及时攀住了栏杆,才止住了两人的滚落。
红绡被撞疼了腿,弯腰抚着龇牙咧嘴。
蓝衫女子已经痛得缩成一团,一段雪白的脖子还有额角青筋暴起,疼得说不出话。
高低错落站着的姑娘婢女十来人,一致因着惊吓安静下来。
程语岁附近的几个人,默默站远。
有人慌张跑去叫人。
也有人反应过来,快速围在伤者边上焦急询问。
秋荷傻了,怒目圆睁:“你这个蠢货!你,你,你做了什么!”
红绡同样满脸震惊,看向程语岁:“你疯了!”
程语岁收起了所有谦卑,将军府嫡女的风骨微微显露。
“我已落入此地,你们如何说我,我忍,可她不该说我娘。”
程语岁说完,转身就要走。
王嬷嬷的声音适时响起:“站住!”
王嬷嬷一个眼神,她身后的武夫也是她的侄儿几步登上楼梯,拽着程语岁下楼,一把将她甩在了地上。
程语岁忍着痛,跪在王嬷嬷跟前。
王嬷嬷不怒自威,看向伺候的秋荷:“你说!”
秋荷心底暴躁,慌忙跑嬷嬷跟前跪下磕头。
“嬷嬷饶了奴婢,是奴婢没有拉紧旧语姑娘。玉烟姑娘说了一句旧语姑娘不爱听的,旧语姑娘就把玉烟姑娘踹下了楼,还连累了红绡姑娘。都怪奴婢没有防备,没有拉住旧语姑娘,求嬷嬷饶了奴婢这一次。”
王嬷嬷看向程语岁:“秋荷说的可真?”
程语岁知道,落入此地,任何羞辱都要能承受,不管是来自内部的来自外部的,否则就是吵不完的嘴打不完的架杀不完的人。
王嬷嬷不会稀罕听什么父母不可辱的道理,这里发生的事瞒不过嬷嬷。
秋荷深谙此地道理,所以也是极度的不认可她的做法。
所以,她只能说:“是真的。”
王嬷嬷冷言道:“我果真还是高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