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04:43:16

火车上,徐琨看着送站的张兰芬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再也看不见,才收起那张哭兮兮的惨淡脸,揉了揉都快凄苦僵硬了的脸颊,回到自己的座位。

车厢里还有三分之一的空位。

她旁边的男人腿上放着一个公文包,正在手写板上沙沙地写着什么,神情专注又认真。

对面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妇女,孩子五六岁的样子,正小心警惕地看着她。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哐当哐当的运行声音和窗户里呼呼刮过的风声,以及列车广播的声音。

到下一站,上车的人差不多将车厢填满。

并没有小说中出现的熊孩子、熊家长,或者不可理喻的占座不让或理直气壮让别人让座又不给钱的恶毒反派。

她本以为,这一趟列车慢旅行要和小说经典桥段失之交臂,就听到九天的声音:【主人,你后座的两个男人借着衣服的遮挡交换了同款同色系皮箱。】

徐琨一听,瞌睡虫不翼而飞,这是007类谍战电影的经典桥段啊,“里面是什么?”

九天:【一个箱子里是金条,一个箱子里是资料,资料内容是这样……】

徐琨扫了一眼资料内容,矿藏调查分析报告?

什么意思?

“那两人长什么样?”

九天将两人的全身图虚拟显示在徐琨面前,仅本人可见:【左边这人,是上一站上的车,身上有纹身,纹身是黑鹰样式,右边这人看着挺普通……】

徐琨只扫了一眼两人相貌,便决定出手,左边那个身上有黑鹰纹身的一脸八嘎相。几乎不用第二眼,就能确定,这所谓的矿藏分析报告多半有密码,不是内行看不出来。

但最可恨的还是右边那个,明明是自己的同胞,却干着出卖同胞的事。

不让他吃花生米实在有愧于心。

想了想,让九天盯紧这两人,徐琨起身拿了搪瓷茶缸去找列车员。列车员很快就回来了,对她点了点头。

等乘警过来时,徐琨佯装崴脚摔倒、茶缸没拿稳,一茶缸滚烫的开水照着两人身上就泼了过去,在两人手忙脚乱应付开水和她一个劲陪不是的声音中,两副银手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戴到了两人手腕上。

九天:【主人小心,他们身上有热武器。】

眼看两人发现不对,右边的开窗想逃跑,左边的手往怀里塞想拔枪,徐琨一手捡起茶缸就朝那要拔枪的手上打去,一手迅速将本来分开的两个银手镯啪嗒扣在一起。

这下子,左边那人成了右边那人的累赘,右边那人上半身子都探出火车了被累赘连累倒拉了回来,想生吞了对方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一阵兵荒马乱后,整个车厢再次恢复平静。

只是,全车厢的人看徐琨的眼神就不大友好了。

考虑到影响,也为了保护徐琨的安全,乘务员给徐琨换了车厢和座位,还是硬座。

不过,这次,靠近餐车。

餐车冷冷清清,几乎没有顾客,但总有食物的香气飘过来,勾得徐琨馋虫都出来了。

徐琨去看了看,这年代物资匮乏,烹饪手段也不够丰富,但胜在食材都是绿色无公害的,没有科技与狠活,闻着味儿特清新,即便是水煮菜,闻起来都很香。

点了份香菇青菜,要了份米饭,徐琨吃得很是满足。

九天的声音又出现了:【主人,刚刚从你旁边走过去那个女人,她刚刚用自己的女儿换了同车厢38号的儿子,她应该是想在下一站下车。】

徐琨微愣,这……

算了,做好事,是积功德。修行之人,谁还嫌功德多吗?

她起身,几步跟上那个女人,提着那人后脖颈,不顾那人如何挣扎,直接拉回餐车另一头车厢的38号,将38号摇醒,指了被拉过来的某人:“她用女儿换了你儿子,你快点换回来。”

38号一个激灵,低头一看,怀里的襁褓颜色、款式虽然跟她儿子的相似,但不一样,包裹的手法有差别,而且,襁褓中的婴儿面目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

比起她白白胖胖、鬼精鬼精的儿子,这个瘦得皮包骨头、长得尖嘴猴腮、眼神呆滞、一脸苦相的婴儿也忒难看了。

38号立即将怀中的苦相婴儿丢回徐琨拉着的那人,抢回自己的儿子,一脸后怕地对着婴儿的脸看了又看,抱得紧了又紧,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

换婴儿那人挣扎不休,“不是,不是这样的……”

但听到动静看过来的所有人都只看到她剧烈挣扎,嘴开开合合,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全都一脸怪异地看她。

38号离得近,虽然也没听清,但看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有那一个劲想把她儿子抢过去把苦相孩子塞过来的样子,她立即侧过身子,警惕道:

“你还狡辩!这位好心的同志要是没看到你换孩子能把你拉过来?你还是要点脸吧。自己的女儿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忍心把她给别人养?

还有,你也不看看你和你女儿长得有多像,我儿子和我长得有多像,你说我儿子是你的就是你的?你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

再闹,我报警……”

其余人一听,这还得了。竟然光明正大的抢孩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人见事情败露,再无挽回余地,又怕38号报警,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抱起孩子走了。临走之前,还一个劲地瞪徐琨。

徐琨抚了抚鬓角的头发,目不斜视地跟着往车厢连接处走,边走边感叹:

“你也是女人,为何要重男轻女呢?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天边。你是想和主席唱反调?“

那女人刚想停步、转身、反驳,一听这话,流了一背的冷汗,直接抱起孩子小跑了起来。

徐琨看了看明显害怕了的女人背影,没追。刚要回到自己位置,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大妈开口道:

“同志,不是我说你,那赔钱货能和带把儿的比?传宗接代、光宗耀祖可都靠那把儿,你呀你……”

大妈一言难言地指着徐琨,“她都那个样子了,多半是活不下去了。这要是让家里人知道她又生了个赔钱货,多半……”

其余人大多点头附和,“她要不是活不下去了,怎么会想到换孩子这笨办法。说不好,你就害了她一条命了……”

徐琨可不惯着她们,冷眼扫过去:“你们也要和主席唱反调?”

扯虎皮,做大旗,戴高帽,她又不是不会。

几个附和的立即住声。这高帽,她们可不敢戴,这可是要命的。

徐琨看向开始说话那大妈的手指。大妈立即收手,把手揣怀里,警惕地看着她,“你,你胡说什么?我,我什么时候唱反调了?”

徐琨嗤笑,“刚刚不就是?呵,你们本是女人,却瞧不起女人,也就配给男人做保姆,一辈子不配得到别人的尊重!”

“你胡说!什么保姆,你这娘们……”

车厢里女人还是挺多的。

而且,大多都认同女孩是赔钱货的观点,却不认同她们瞧不起女人只配做保姆的观点,至少她们自己还是瞧得起自己不认为自己是保姆。

男人们则打心眼里觉得什么能顶半天边,说说也就得了,还当真?本来就是保姆,习以为常的事,还要什么尊重?尊重是什么玩意儿?

很快,整个车厢都嗡嗡的,吵得不可开交。女人和女人吵,女人和男人吵,夫妇之间吵,婆母和儿媳吵……

本来吵架就吵架,除了精神攻击,没物理伤害。

但,哐的一声响,整个吵闹的车厢突然按下暂停键,只听得一个凄苦的女声哭道:

“我要离婚,我不和你过了。我,呜哇……我命怎么这苦,我十三岁就跟了你,为你生了五个儿子一个女儿,把他们养大,帮你照顾阿公阿婆阿爸阿妈,把他们送走……

临到头了,全国解放了,有好日子过了,你却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生了别的孩子,你还要我大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