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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早点铺。
包子的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在寒冷的空气里结成白雾。
妈妈停下了三轮车。
她盯着那笼小笼包,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数出五块。
“来一笼小笼包。”
她把包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保温袋里。
嘴里还在念叨:“吃饱了,才有力气骂她。”
回到家。
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妈妈看了一眼我紧闭的房门,冷哼一声。
“还在赌气?”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她提着包子,本来想去推我的门。
继父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
“赶紧睡会儿吧,累了一宿了,管她干嘛?”
“饿了,她自己就知道出来了。”
妈妈确实太累了。
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
她把那袋小笼包放在餐桌上,转身就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连外套都没脱,很快就发出了疲惫的鼾声。
我站在沙发边。
我就站在她的面前。
我拼命地对着她的耳朵大喊。
“妈!你进去看看我啊!”
“我就在里面!我身体已经凉了!”
“妈!求求你!”
我的声音撕心裂肺。
可她什么也听不见。
她睡得很沉,眉头紧紧地锁着,像是在梦里都在为钱发愁。
我和她,只有一墙之隔。
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上午十点,继父醒了。
他揉着眼睛走到客厅,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小笼包。
他走过去,抓起一个就塞进嘴里。
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骂。
“给那赔钱货吃这么好的干什么,浪费。”
我看着那笼包子。
那是妈妈特意给我买的。
我最爱吃的。
我冲过去想抢回来。
但我的手,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穿过包子冒出的热气。
继父两三口就吃完了一个。
他把一整笼包子都吃光了。
连袋子里的油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他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一眼我的房间。
他拿起手机,趿拉着拖鞋出了门。
“我去棋牌室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砰!”
大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睡得不省人事的妈妈,和看不见的我。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一声又一声,像在为我倒数。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斑。
光斑慢慢地移动。
我房间里那具小小的尸体,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