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霆走到苏时汐租住的单元楼下,那点精心营造的怀旧气氛瞬间破灭。
他看见秦家那少爷,秦屿,站在苏时汐门口。
秦屿从怀中掏出一份质感厚重的邀请函,递了过去:“苏小姐,明晚在铂悦酒店有个慈善晚宴,规模不小,圈内很多名流和前辈都会到场。你是电影学院表演系出身,我想……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可以让你结识一些人,对未来的发展也有帮助。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作为你的男伴一同出席。”
秦屿那副小心翼翼带着期待的表情,是顾霆再熟悉不过的,男人追求女人才会有的神态。
一股无名火窜上顾霆心头。
曾几何时,只有他才能站在那个位置,接受苏时汐全部的关注和爱慕。
然而现在,不仅苏时汐对他不屑一顾,竟然还有别的男人,而且是家世与他相当的秦屿,对她大献殷勤?
这是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觊觎的感觉,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顾霆大步走上前,语气不自觉带上质问,仿佛他还是可以对她呼来喝去的男朋友:“苏时汐?”
苏时汐转头看到顾霆,尤其看到他手中的满天星,眉头顷刻间蹙起:“顾先生?有事?”
顾霆忽略一旁的秦屿,凭借赵铭赋予他的“她肯定听我的”的错觉,脸上挤出自认为足够有魅力的表情,拿出以往的态度。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他开口,声音放软了些,“我们谈谈,好吗?”
苏时汐真心实意地感到困惑:“顾先生,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顾霆强直接切入正题:“是为了猫舍街的事。时汐,我知道赵铭家那些店铺做得不对,但你现在这样一搞,整条街都完了,牵连太广。很多商户也是无辜的,他们只是租户……”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赵铭那边我可以让他给你道歉,甚至做出赔偿。只要你肯高抬贵手,在直播里稍微缓和一下语气,别再持续关注这件事。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谈。”
“顾霆。”苏时汐连先生都省了,语气冷然,“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这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我和你口中赵铭之间的私人恩怨。这是原则问题。”
“那些猫遭受的是虐待,是切实的伤害。星光璀璨和梦幻名猫屋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和道德的双重底线。你让我为了某些人的生意和牵连,对眼前的罪恶视而不见,甚至出面粉饰太平?抱歉,我做不到。”
顾霆被她的话噎住,脸色有些难看:“时汐,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吧?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退一步……”
“退一步?”苏时汐难免愠怒,“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繁殖到垮掉的母猫怎么退?那些因为一点瑕疵就被活活冻死的小猫怎么退?那些被卖给特殊癖好客人的猫又该怎么退?!”
她的质问让顾霆瞬间语塞。
苏时汐眼眸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顾霆,你和你朋友关心的只有生意和利益。而我,和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关心的是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能否得到公正对待。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该道歉和赔偿的不是对我,而是对那些受到伤害的动物。该接受惩罚的也不是整条街,而是那些触犯了法律的人。调查不会停止,该揭露的真相,一件都不会少。”
“苏时汐!”顾霆怒不可遏,“你非要这么不识抬举吗?!”
他的话被一声嗤笑打断。
秦屿上前一步,挡在苏时汐侧前方,语气中嘲讽意味明显:“顾少,看来你不是来求和的,是来自取其辱的。替虐猫贩子当说客这思路,果然清奇,难怪苏小姐看不上你。”
“秦少,这里没你的事。”顾霆冷声警告。
“怎么没我的事?”秦屿挑眉,毫不退让,“苏小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倒是顾少你,为虎作伥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顾霆咬牙切齿:“你以为苏时汐能看得上你?!”
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说完了吗?”苏时汐出声打断两人的交锋。
顾霆和秦屿同时看向她。
“顾霆,请你转告赵铭,让他有时间来找我说情,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清理门户,规范管理。”
然后她转向秦屿,语气同样疏离:“秦少,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我说过了,不需要你的帮助。不劳费心。”
苏时汐清晰坚定地和他们划清界限:“如果二位没有其他正事,就请回吧。我这里不是你们演偶像剧的片场。”
说完,她不再给任何说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关上了单元门,将两个身份尊贵的男人隔绝在外。
秦屿和顾霆面面相觑,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难堪和挫败。
-
苏时汐回到家,洗净手,走到沙发边坐下。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猫舍里触目惊心的景象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向温顺亲人的蛋挞今天却有些反常。
蛋挞凑近她,小巧的鼻子在她手心,手臂和衣服上格外认真地嗅来嗅去,像是在仔细检查什么。
苏时汐微微一愣,很快明白过来。
她在猫舍待了那么久,身上肯定沾染了其他猫猫的味道。
【唔……好多陌生喵的味道!】
【还有一点点让人害怕的味道……麻麻去了哪里……】
蛋挞眼睛里闪过不满和醋意的情绪。
紧接着,它不再只是嗅闻,而是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和脸颊,反复用力地蹭着苏时汐的手。
【盖掉盖掉!都是我的味道!】
蹭完了手,蛋挞又跳上沙发,执着地往苏时汐怀里钻。
整个小身子在她胸前、脖颈处来回磨蹭,力度之大,甚至把她蹭得微微后仰。
【这里也要!这里也是我的!】
【都是我的!】
苏时汐被蛋挞霸道又粘人的举动弄得有些痒,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放松身体,任由这只醋意大发的小猫在她身上标记领地,覆盖掉所有不属于它的气味。
“好了好了。”苏时汐挠了挠蛋挞的下巴,语气宠溺,“知道啦,都是你的味道了。今天去了一个有很多猫猫的地方,它们有些可怜,妈妈给了它们一些照顾。在妈妈心中,蛋挞最可爱啦。”
蛋挞听到她的夸奖,终于满意地停止了覆盖工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巨大满足声,软绵绵地瘫倒在她腿上,露出柔软的小肚皮,用那双碧绿的大眼睛软萌软萌地望着她。
【这还差不多,麻麻快摸摸!】
苏时汐抚摸着蛋挞柔软温暖的肚皮,见它舒服得眯起眼睛,只觉得一整天的紧绷和疲惫都在这一刻被治愈了。
奥利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闻了闻苏时汐身上充满蛋挞味道的裤脚,甩了甩尾巴。
“好啦,采购时间到。”苏时汐揉了揉奥利的脑袋,“今天给我们奥利加餐,买最贵的罐头,还有蛋挞最爱的冻干。”
【汪汪!罐头罐头!主人最好啦!】
【喵~饼干要小鱼形状的!】
苏时汐带着奥利蛋挞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值夜班的店员小哥抬头看见是他们,露出熟稔的笑容:“苏小姐,又来给孩子们囤粮啦?”
“是呀。”苏时汐笑着回应,轻车熟路地走向宠物食品货架。
奥利目标明确,兴奋地拽着苏时汐往放罐头的区域冲。
【这边这边!牛肉味的!那个金色的!】
蛋挞则在她肩上立起身子,用小爪子去够放在稍高一层的小鱼冻干包装袋,奈何还是够不到,只能细声细气地催促。
【喵呜!要那个!有鱼尾巴图案的!】
“好好好,别急别急,都有。”苏时汐精准地拿下奥利指的牛肉罐头和蛋挞想要的小鱼冻干。
她又挑选了一些自己需要的速食和水果,然后走到冷柜前,犹豫着要选哪种酸奶。
蛋挞无辜地眨着眼睛:【喵……那个亮亮的,好像很好吃!】
最终,苏时汐拿着一小筐商品走到收银台,里面额外加了蛋挞看中的亮晶晶布丁和随“爪”扒拉的毛线球。
“今天收获颇丰哦。”店员小哥一边扫码一边笑着说。
苏时汐提着购物袋走出便利店,晚风轻柔。
奥利心满意足地叼着自己的新罐头,步伐轻快。
蛋挞趴在苏时汐肩头,抱着小鱼冻干,好奇地东张西望。
【满载而归!我是最幸福的修狗!】
【喵呜~有亮晶晶的布丁~开心~】
“走吧,我们回家。”苏时汐轻声说着,唇角扬起温暖的笑意。
奥利昂首挺胸地走在旁边,但走着走着,忽然意识到苏时汐手里提的袋子可能有些沉。
【主人拿得好辛苦,我是大孩子了,我要帮主人!】
它迅速几口吃掉肉条,然后凑到苏时汐腿边,用小脑袋蹭了蹭她提着袋子的手,哼哼唧唧地撒娇,同时眼睛亮亮地望着她,又看看袋子。
【主人!给我!奥利有力气!奥利帮你拿!】
苏时汐愣了一下:“奥利要帮忙拿袋子吗?”
奥利兴奋地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更起劲了。
苏时汐心里一暖,调整出一个轻一点的袋子,递到奥利嘴边:“好,那奥利帮忙拿这个好不好?我们奥利最棒了。”
奥利小心翼翼地张开嘴,稳稳叼住提手。
博美是小型犬,袋子对它来说有点大,拖到了地上。
但奥利依旧努力地昂着头,迈着骄傲稳重的步子,每一步都走得认真,时不时回头看苏时汐,神色间满是“看我多厉害”的求表扬意味。
【奥利是能干的大狗狗!能帮主人干活!】
蛋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瘪了瘪嘴。
它看着奥利叼着袋子,神气活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小爪子。
【喵,笨蛋哥哥好像很得意的样子,那个袋子里明明也有我的东西,我也想帮麻麻拿……】
蛋挞小脑袋歪了歪,试着伸出小爪子,在空中虚虚抓了抓,然而袋子对它而言有些过于巨大了。最终有点沮丧地发现,她好像什么都叼不起来。
【呜,那个逗猫棒好像太重了,小鱼干袋子又太小,喵怎么办……】
它不甘心地从苏时汐肩膀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奥利旁边,围着奥利转了两圈,用小鼻子嗅了嗅,最后用牙齿叼住购物袋的一个角落。
那里露出了新毛线球的一点点线头。
它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小身子都快坐在地上了,喉咙里发出嗯嗯的用力声,但它还是只幼猫,力量太微小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喵!用力!蛋挞也在帮忙!】
苏时汐心都要被萌化了。
她蹲下身,摸了摸蛋挞小脑袋:“蛋挞也在帮妈妈忙吗?真棒!但是蛋挞还小,这个太重了,让奥利哥哥拿就好啦。蛋挞帮妈妈监督奥利哥哥有没有好好拿东西,好不好?”
她又揉了揉奥利的脑袋:“奥利真厉害,是最能干的小帮手!”
奥利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叼得更稳了。
蛋挞虽然松开了线头,但听到监督的任务,也挺起小胸脯,跳回苏时汐肩膀,一本正经地看着奥利和袋子,认真地履行监督职责:“喵!”
一人两宠,缓步走向租住的公寓。
-
就在单元楼入口不远处,一辆线条流畅奢华的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阴影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车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倚车而立。
傅璟言已经等候多时。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手工黑色西装,五官俊美,气度矜贵。
脸色因伤势未愈略显苍白,额角贴着一小块纱布,但丝毫没有折损他周身强大冷冽的气场。
傅璟言看着苏时汐走近,深邃的眸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复杂意味。
苏时汐察觉到这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她脚步微顿,抬眸望去,对上傅璟言的目光,眼中闪过讶异。
她认出了他。
是那天晚上她送去医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