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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敏涛在看到我的证件后,瞬间目瞪口呆。
他这几天咬死了不做手术,就是怕被警察发现。
这下可好了,直接自己送上门了。
“陆......陆警官?”
刘海涛的嘴唇哆嗦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他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这......这这......这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想上前解释,想来握我的手套近乎。
我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站住。”
这两个字,把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的手僵在半空,只能尴尬的不停搓着,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想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补。
“陆警官,您......您怎么不早说啊!”
“我们刚才......我们那是......对!我们是在进行医院安保应急演练!就是演练怎么处理突发情况!”
他猛地转头,对着已经彻底傻掉的张丽厉声呵斥。
“张丽!你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是陆警官在指导我们工作吗?还不快给陆警官道歉!”
“还有,赶快把证件还给陆警官!”
张丽的脑子已经完全宕机了。
她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警官证,满脸不可置信。
她之前对我所有的嘲讽和羞辱,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可笑。
她嘴唇蠕动,面如死灰。
“不必了。”
我淡淡地开口,拒绝了他们的道歉。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原地待命,接受调查。”
我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刘海涛仍不死心,他强挤出笑容。
“陆警官,您看这事闹的,都是一家人......我马上安排,给您女儿做最好的手术......”
“我女儿的事,不劳你费心。”
我打断他的套近乎。
“我现在要调阅上周五之后,你们科室所有骨科手术的耗材使用记录,以及相关的入库出库,报废清单,立刻,马上。”
“骨科耗材”四个字一出口,刘海涛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为了吃那笔高达三十万的回扣,特意绕过正规渠道,从一个无证小作坊采购了一批劣质的钢板和螺钉。
那个还在ICU里抢救的病人,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他这几天正急着用钱去封家属的口,摆平这件事。
现在,这把悬在他头顶的剑,被我亲手扯了下来。
他最后的希望被彻底击碎,眼神里只剩下疯狂。
“张丽!快!快去档案室,把记录拿给陆警官!”
他催促着张丽,眼神却疯狂地向她示意。
张丽也是个聪明人,立刻会意,连滚带爬地就往走廊尽头的档案室跑去。
然而,她刚跑到档案室门口,就停住了脚步。
两个身穿制服的督查组成员,已经守在了门口。
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的封条,声音冰冷。
“对不起,根据联合调查令,这里已经被封存。”
另一名成员手中的执法记录仪,正闪烁着红光,已经将刚才的经过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我缓缓走到他们面前,看着满脸慌张的刘海涛和张丽。
我晃了晃手中的拒诊单,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刘主任,张护士,别紧张。”
“我们,也都是按规定办事。”
6
我看着刘海涛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刘主任,试图销毁证据,罪加一等,你难道不知道吗?”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正是一个小时前,他为了逃避自己的责任,亲手制造了“拒诊”事件。
也正是这场拒诊,引来了我,引来了这场他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调查。
他亲手为自己挖好了坟墓。
说到底两个字,活该。
刘海涛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求生的本能让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决定再给他加上最后一根稻草。
我拿出手机,假意拨通了卫健委的电话,并开了免提。
“王书记吗?我是陆铭,现场情况有变,嫌疑人有销毁证据的企图,我建议,将调查级别提升为最高级,立刻封锁全院,审查所有科室账目!”
“封院审查”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刘海涛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彻底恐慌了。
一旦封院,事情就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将面临的惩罚可不只是蹲监狱那么简单。
绝境之下,人会变得疯狂。
他凑到张丽耳边,恶狠狠的说道。
“张丽!去!去护士站!用我的授权,马上修改电脑里那个感染病人的电子病历!快!”
他已经顾不上去销毁耗材记录了,他要伪造一份新的“证据”。
“把感染原因,改成患者家属隐瞒严重过敏史,自身原因导致术后感染加重!快去!”
张丽这回真的犹豫了。
她再蠢,也知道修改电子病历意味着什么。
她声音都在颤抖,“主任......三甲医院的电子病历修改,会留下永久痕迹,删不掉的......”
“我让你去你就去!”
刘海涛彻底疯了,他一把抓住张丽的胳膊,面目狰狞地低吼。
“理由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就写家属隐瞒过敏史!天塌下来我顶着!我保你没事!”
“出了事我负责,我会保住你。”
在刘海涛的那句“我保你”的虚假承诺下,张丽的最后一点理智也被冲垮了。
她一咬牙,冲回护士站,颤抖着手,用刘海涛的授权账号和密码登录了系统。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鲜红的警告窗口:
【警告:您正在修改已封存的甲级病历,此操作将被系统永久记录,并上报至上级监管部门。是否继续?】
张丽的手悬在鼠标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点确定!快点!”刘海涛在她身后嘶吼。
张丽闭上眼,心一横,按下了鼠标。
“确定”。
看着病历被成功修改,刘海涛和张丽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以为危机已经解除,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得一干二净。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我正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正拿着执法记录仪。
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语气瞬间冷下来。
“不错嘛。”
我缓缓开口,历数着事实,“一个小时之内,我,从一个人贩子,变成了一名警官。”
“而一个危重病人的术后感染原因,在没有任何新检查,新证据的情况下,从未知,变成了家属责任。”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被他们签了字的拒诊单,和刚拍下的照片证据一起,举到刘海涛的眼前。
一字一顿,为他的行为,做出最终的定性:
“刘海涛,你涉嫌的,已经不仅仅是职务侵占和医疗事故。”
“而是伪造国家机关医疗文书,妨碍公务执行。”
“这是情节特别严重的刑事犯罪。”
7
当“刑事犯罪”四个字从我口中说出时。
刘海涛终于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局。
这个局的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地利用了他的贪婪傲慢和愚蠢。
他彻底崩溃了。
“你故意的!”
他发了疯一般猛地扑向护士站的电脑,想拔掉主机的电源。
两名督查组成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住。
他又转头,试图抢夺我手中的那份拒诊单。
可我只是侧身一步,就轻易躲开了他的动作。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刘海涛歇斯底里地大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把他给我抓起来!抢掉他的手机!他这是非法取证!是栽赃陷害!”
几个刚刚还想对我动手的保安,此刻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我猛地一声呵斥。
“我看谁敢动!”
我转过身,正对着一名督查组员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再一次亮出我的警官证,。
“我是省公安厅督查总队,陆铭!正在执行公务!现场所有人,谁敢妨碍,按同罪论处!”
“督查总队”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禁了声。
保安们瞬间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张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面无血色。
而被按住的刘海涛,则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彻底瘫软在地。
他知道,督查总队意味着什么。
那是悬在所有公职人员头上的利剑,专斩不法,先斩后奏。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省卫健委纪检组组长王书记的电话。
电话接通,一个威严而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陆队,什么情况?”
听到这个声音,瘫在地上的刘海涛浑身剧烈一颤。
王书记!
那可是他削尖了脑袋想巴结,连饭局的末席都坐不上的大人物!
他最后想通过关系摆平此事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我对着电话,简单汇报。
“王书记,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现场,联合调查程序正式启动。”
“我以省厅督查总队的身份,向你通报三项严重指控。”
“第一,该院急诊科存在恶意拒诊,延误危重病人治疗的违法行为。”
“第二,科室主任刘海涛涉嫌职务侵占,使用劣质耗材导致重大医疗事故。”
“最后,该二人有组织地伪造,试图销毁证据,妨碍公务执行。”
顿了顿,我扔出了最后的王炸。
“我严重怀疑,该院急诊科存在系统性的医疗腐败和事故瞒报行为。”
“请求立即冻结该科室的人事权和财务权,封存所有医疗记录,等待全面审查!”
8
“同意!我马上签发指令!”
王书记的声音果断而决绝。
话音刚落,医院内部的广播系统突然“滋啦”一声响了。
一个机械的女声在整个急诊大厅回荡。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接上级部门指令,急诊科所有信息系统端口已被接管,财务账户已被冻结。”
“即刻起,暂停一切非抢救性医疗操作,所有人员原地待命,配合调查。”
广播声落下的那一刻,刘海涛彻底崩溃了。
他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
“完了......全完了......”
系统接管,账户冻结。
这意味着他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再也没有找关系走后门的可能性。
绝望之中,他猛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像疯了一样,指着操作台后同样面如死灰的张丽,对着我痛哭流涕,开始疯狂撇清关系。
“陆警官!不关我的事啊!都是她!都是这个贱人干的!”
“是她为了邀功,自作主张刁难您!”
“是她瞎了眼,把您当成了人贩子!修改病历也是她!都是她一个人操作的!我根本不知情啊!我是被她蒙蔽了!”
这一刻,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刚才还被他视为心腹的张丽身上。
张丽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那个口口声声说“出了事我顶着”的刘主任,在最后一刻,会把她当成垃圾一样丢出来顶罪。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冲上了她的头顶。
“刘海涛!你不是人!”
她抓起桌上沉重的病历夹,尖叫着朝刘海涛砸了过去。
她抢过护士站的扩音话筒,对着整个大厅,歇斯底里地揭露了刘海涛所有的罪行。
“大家听着!是他!是刘海涛逼我伪造病历的!他答应我,只要把今天的事压下去,就给我转正,让我当上正式的护士长!”
“也是他,上周为了拿三成的回扣,从外面买了劣质钢板,害得病人现在还躺在ICU里!”
“不止这些!他还用转正名额威胁新来的实习护士陪他睡觉!钱都让他拿去养外面的小三了!”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刘海涛试图冲过去捂住她的嘴。
张丽却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她和那个耗材商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
“我这里有证据!你给我的封口费,你和耗材商的聊天记录,我全都有备份!”
她像一个赌徒,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刘海涛,你想让我一个人死?我告诉你,没门!”
“要完蛋,咱们一起完蛋!”
9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这就是人性。
在巨大的利益和权力面前,所谓的同盟,不堪一击。
我收起手机,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他们自己,已经将对方的罪行说了个干干净净。
十分钟后,医院门外响起警笛声。
几辆警车和两辆纪委的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了急诊大厅门口。
车门打开,小李带着警察和纪委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进来。
“陆队,现场已控制,请指示!”
周围的医护人员和病人看到这个阵仗,全都吓得噤若寒蝉。
他们这才明白,今天这个被他们当成“人贩子”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点了点头。
“接管调查。”
“是!”
小李转身,面对瘫在地上的刘海涛和已经吓傻的张丽,声音冷漠。
“刘海涛,你涉嫌职务侵占罪,受贿罪,重大医疗事故罪数罪并罚,经检察院批准,正式对你执行逮捕!”
两名刑警上前,给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刘主任,此刻瘫软如泥,是被警察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去的。
经过我身边时,他突然疯了一样挣扎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我伸出手,嘴里发出嘶吼。
“陆队......陆警官......你不能只抓我!院长也知道这批耗材的事!你不能只抓我!”
我没有看他。
作恶者,不配得到原谅。
张丽也未能幸免。
“张丽,你涉嫌共同伪造医疗文书罪,妨碍公务执行,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名纪委的工作人员走到她面前。
她崩溃地大哭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爬过来想抱我的腿。
“陆警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求求您,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我看着她,平静地阐述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在你拿着规定当令箭,肆意侮辱一个焦急的病人家属时,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为你的无知和傲慢负责吧。”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我亲手,将这份迟到的正义,送到了他们面前。
10
随着刘海涛和张丽被带走,这场闹剧终于尘埃落定。
督查组和纪委的人员开始封存证据,清点账目。
处理完这一切,我缓缓脱下了外套,小心地叠好,放回背包。
转身对那个一直帮我的实习医生王博道谢。
“王医生,谢谢你。”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你的实习报告,我会亲自向你们院长过问的。”
王博的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说不出话。
我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父亲。
来到女儿所在的医院。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头顶那盏亮着的“手术中”的红灯。
这一次,它不再代表警告,而是代表希望。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老同事打来的。
“我说陆大队,你可真行啊!上次你带队端掉的那个特大电信诈骗团伙,今天受害者家属联名送来一面锦旗,都送到市局门口了!”
电话那头,同事的笑声爽朗。
“锦旗上写的什么?”
“写着,人民卫士,罪犯克星!”
我笑了笑,挂掉电话。
我抬头,看着那盏明亮的手术灯,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们用规定当武器,来伤害无辜的人。
而我,就是规定本身。
我闭上眼,静静地,守护着手术室里的女儿,也守护着,这座我深爱着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