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将军阿兄和皇帝恨透了我,认定我是个甚至给亲妹下毒的妒妇。
封后大典,庶妹喝下毒酒,倒在皇帝怀里咳血:
“姐姐只是一时糊涂,求陛下别杀她。”
我被凌迟处死,尸骨喂了野狗,她却成了继后。
重回敬茶那日,庶妹当着我的面往杯里撒砒霜,笑得阴毒:
“姐姐,这可是灭族的死罪,你逃得掉吗?”
我猛地捏住她下巴,将整壶毒酒强行灌进她喉咙。
“知道是死罪还敢喝?妹妹真是勇气可嘉。”
“别急着死,太医马上就来,这回可是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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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剧痛还在骨髓里钻,眼前却是那盏鎏金喜鹊登梅的酒壶。
沈婉坐在我对面,一身粉白罗裙,衬得人比花娇。她涂着丹蔻的手指正极其隐蔽地收回袖中,刚刚那一点白色的粉末,已经融进了酒水里。
她端起酒杯,眉眼弯弯,声音甜得发腻:“姐姐,明日便是封后大典,妹妹以此酒祝姐姐与陛下百年好合。”
周围是沈家的家宴。
主位上坐着我那一脸威严却是非不分的父亲,旁边是满眼宠溺看着沈婉的大哥沈长风。
前世,我推开了这杯酒。
沈婉顺势倒地,哭诉我看不起她这个庶出妹妹。大哥骂我心胸狭隘,父亲罚我跪祠堂。
而那杯毒酒,最后成了我在封后大典上谋害亲妹的“铁证”。
这一次,我没有推。
我接过了酒杯。
但我也没有喝。
我站起身,一把捏住了沈婉的下巴。
沈婉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姐姐?你做什么......唔!”
我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手指发力,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沈婉疼得张大了嘴,我抄起那把沉甸甸的金壶,壶嘴直直捅进她的喉咙。
“既然是妹妹的一片心意,那就别浪费。”
我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手腕一抖,满满一壶加了料的酒水,在那一瞬间顺着壶嘴狂灌而入。
“唔!唔唔!”
沈婉剧烈挣扎起来。
她双手拼命抓挠我的手背,修长的指甲在我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我恍若未觉,只是死死按着她的后脑勺,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将她的脑袋狠狠地撞在紫檀木桌面上。
“咚!”
这一声闷响,让原本喧闹的家宴瞬间死寂。
“沈宁!你疯了!”
沈长风最先反应过来,拍案而起,那一瞬间带翻了面前的碗碟,哗啦碎了一地。
我充耳不闻。
金壶里的酒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混合着沈婉呛咳出来的血沫,顺着她的嘴角、脖颈流得满身都是。
那是顶级的鹤顶红,入喉即烧。
沈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那是一种极度恐惧和痛苦的神情。
“妹妹怕什么?”我贴在她耳边,声音温柔得像淬了毒,“这鹤顶红可是御赐的贡品,平日里你求都求不来。姐姐疼你,让你一口气喝个够。”
最后一滴酒水灌尽。
我随手抡起那个空了的金壶,狠狠砸在沈婉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砰!”
鲜血四溅。
沈婉连惨叫都发不出,捂着被砸烂的半边脸,软绵绵地滑到了桌子底下,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着抽搐。
沈长风已经冲到了我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朝我脸上扇来。
“毒妇!你竟敢当众行凶!”
我头也没回,反手抓起桌上切炙羊肉的银刀,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挥。
“噗嗤。”
沈长风的手掌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他惨叫一声,捂着手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沈宁......你敢伤我?”
我握着滴血的银刀,站在一片狼藉中,目光扫过已经吓傻了的父亲和周围尖叫的仆妇。
最后,我看着在地上口吐白沫、痛苦打滚的沈婉,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疯狂的笑容。
“别急着死啊,好妹妹。”
我踢了踢她正在痉挛的小腿。
“太医马上就来。这回,可是人赃并获,我看你那张烂嘴还能怎么狡辩。”
2
“反了!反了!”
父亲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我大吼:“来人!把这个逆女给我绑起来!家法伺候!”
几个护院家丁犹豫着想上前,我手中的银刀随手一挽,寒光乍现。
“谁敢?”
我轻笑一声,眼神在他们脖颈上打转:“本宫明日便是皇后,你们是要弑君吗?”
这一句话,震住了那帮奴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上驾到——!”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萧景,我爱了一辈子,最后却下令将我凌迟的男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脸颊血肉模糊、正痛苦抓挠喉咙的沈婉。
“婉儿!”
萧景脸色大变,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了满身污秽的沈婉。
沈婉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毒性发作让她浑身抽搐,只能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流出血泪,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萧景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看着我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暴怒与杀意。
“沈宁!你好毒的心肠!婉儿是你亲妹妹!”
他起身冲过来,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也没躲。
我只是在他巴掌落下之前,反手从旁边的博古架上抽出那把作为装饰的尚方宝剑。
“铮——”
长剑出鞘,剑尖直指萧景的咽喉。
距离他的喉结,只有半寸。
萧景硬生生刹住了脚步,那巴掌僵在半空,脸色瞬间从暴怒变成了惊愕:“沈宁!你要造反吗?!”
“造反?”
我歪着头,眼神突然变得空洞无神,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下一秒,我突然咧开嘴,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我手中的剑尖随着我的笑声乱颤,吓得萧景不得不连连后退。
“陛下,你看不到吗?”
我指着萧景身后的虚空,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地说:“好多鬼啊......红色的鬼,绿色的鬼......都在那里飘呢。”
萧景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那个女鬼告诉我,这杯酒里有毒。”我猛地凑近萧景,剑刃几乎贴上他的脸,“她说,我不喝,就得死。我不死,婉儿就要死。那还是婉儿死吧,毕竟......她是鬼啊。”
“你疯了......”萧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我没疯!”
我尖叫一声,突然抬起脚,在那身明黄色的龙袍上狠狠踹了一脚。
萧景毫无防备,被我这一脚踹得踉跄倒地,四仰八叉地摔在沈婉的呕吐物边上。
全场哗然。
沈长风捂着手掌冲过来想护驾,我挥舞着长剑,像砍瓜切菜一样乱砍一通,逼得所有人不敢近身。
“哈哈哈!父皇!儿臣给您斩鬼了!”
我一边大笑,一边踩着凳子跳上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爬起的萧景。
这时候,太医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太医!快看看婉儿!”萧景顾不得形象,大吼道。
太医颤颤巍巍地去查验地上的酒渍和沈婉的症状,片刻后,脸色煞白地跪下:“启禀陛下......是、是鹤顶红!”
萧景身形一晃。
我坐在桌子上,晃荡着双腿,把玩着手里的剑,耸了耸肩。
“看吧,陛下。”
我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快要断气的沈婉,笑得没心没肺。
“我就说有鬼,这不,报应这就来了?这酒可是她自己端来的,若不是我喂给她,死的可就是本宫了。”
我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萧景面前,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陛下,臣妾刚才救了自己一命,您是不是该赏我点什么?”
萧景看着我,眼神惊疑不定。
他那个温婉贤淑、端庄大气的准皇后,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疯癫模样?
但他不敢动。
因为哪怕是疯子,手里也握着剑。
而我是沈家嫡女,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剑,还有沈家三十万大军的虎符。
如果是正常的沈宁,他可以用“失德”废了我。
但现在是个疯子。
疯子杀人,可是不犯法的。
3
沈婉命大,没死成。
太医灌了三大碗催吐的汤药,又扎了满身的针,总算是把那条烂命给吊住了。
只是那嗓子被鹤顶红烧坏了,这辈子怕是再也发不出那娇滴滴的声音。脸也被金壶砸得皮开肉绽,留疤是肯定的了。
深夜,沈府祠堂。
沈长风带着几个强壮的婆子,把我押到了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跪下!”
沈长风手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你这个毒妇,好好忏悔你的罪行!”
我站在蒲团前,背脊挺得笔直,冷眼看着这个我曾经敬重的大哥。
前世,也是在这个祠堂。
就在我被押往刑场的前一天,沈长风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
他说:“婉儿那么善良,你为什么要害她?沈宁,你让我们沈家蒙羞,你死了,沈家才能清白。”
那时候我哭着求他,求他信我,我说我没有下毒,我说我是冤枉的。
他却亲手给我灌了哑药,为了防止我在刑场上乱喊乱叫,坏了沈婉的名声。
“沈宁!我让你跪下!”
见我不动,沈长风抬脚就要踹我的膝盖窝。
我侧身一闪,顺手抄起供桌上摆在最前面的一个灵位。
那是沈家先祖,沈老太爷的牌位。
“砰!”
一声脆响。
我不偏不倚,抡圆了胳膊,将那块沉重的红木牌位狠狠砸在了沈长风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顺着他的眉骨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沈长风被打蒙了。
他捂着头,staggering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牌位,又看着我:“你......你竟敢拿祖父的灵位打我?你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我嗤笑一声,弯腰捡起那块染血的牌位,用袖子细细擦拭上面的血迹。
“大哥,这四个字,也是你配说的?”
我不紧不慢地逼近他,眼神比冬夜的寒风还要冷冽。
“前年冬天,北疆粮草告急。我给你写了十三封血书求援。你是怎么做的?”
沈长风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时候大雪封山......”
“放屁!”
我猛地提高音量,将牌位重重拍在供桌上,震得香灰四散。
“那时候沈婉说想看江南的烟火,你挪用了运粮的船只,给她运了一整船的烟花去扬州!”
“我的三千亲兵,活活饿死在黑水河畔!他们啃树皮、吃皮带的时候,你在陪那个贱人看烟花!”
我一步步逼近,沈长风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撞在门框上。
“沈长风,那些死去的将士也是沈家的子弟,他们的魂魄就在这祠堂上面看着你!”
我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声音嘶哑而凄厉:“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有脸站在这里让我跪下吗?”
“那些是意外......”沈长风脸色惨白,强词夺理,“况且婉儿是你妹妹,她身子骨弱......”
“她身子弱,就要拿几千条人命去填?”
我冷笑一声,眼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眷恋彻底熄灭。
“沈长风,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哥。”
我转身,背对着他,看着祖父的牌位,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不配姓沈。你只是沈婉的一条狗。”
身后传来沈长风气急败坏的吼声:“沈宁!你疯了!我要告诉陛下!我要废了你这个皇后!”
“去啊。”
我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快去。不去你就是孙子。”
4
第二日一早,宫里的圣旨就到了。
不是册封,是申斥。
萧景没那个胆子直接废后,毕竟封后大典的诏书早就昭告天下,此时换人,于礼不合,更会激怒沈家军。
但他把我叫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萧景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沈宁,你昨日发疯伤人,虽然事出有因,但德行有亏。”
萧景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朕可以不追究你的罪责,但这凤印,暂时不能交给你。还有,沈家军的虎符,你一个深宫妇人拿着也不合适,交出来吧,朕替你保管。”
2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前世,我也是这时候交出了虎符。
为了证明我对他的爱,为了让他安心。结果虎符一交,我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任由他和沈婉宰割。
我看着这个虚伪的男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凤印?”
我从袖子里掏出那方象征着皇后权力的金印。
萧景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伸手要接。
我手一松。
“咣当”一声,那方沉甸甸的金印直接掉进了旁边取暖用的炭盆里。
炭火正旺,金印砸起一阵火星。
“哎呀,手滑了。”
我毫无诚意地说道,看都没看那个炭盆一眼。
萧景脸色铁青:“沈宁!你这是藐视皇权!”
“藐视又怎样?”
我走到御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萧景,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皇位你是怎么坐上去的,你心里没数吗?”
萧景眼神一缩:“你什么意思?”
“当初夺嫡,若不是我沈家三十万大军在城外压阵,你以为你能活着走进这御书房?”
我从怀里掏出半块黑沉沉的虎符。
那是调动沈家军的唯一信物。
萧景的目光瞬间死死黏在那块虎符上,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我拿着虎符,在他眼前晃了晃,像是在逗弄一条贪婪的狗。
“想要啊?”
我轻笑一声,将虎符重新塞回胸口。
“做梦。”
“你!”萧景拍案而起,“沈宁,你别忘了,你是朕的妻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我是你的妻子,但我首先是沈宁。”
我退后一步,眼神冷漠如冰。
“这破烂皇后,谁爱当谁当,本宫不稀罕。你想废了我?行啊,下旨吧。”
我指了指门口。
“只要你敢下旨,明日沈家军就会在城外‘演练’。到时候,这皇位还稳不稳,陛下可以试试。”
“哦对了,”我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露出那个招牌式的疯癫笑容,“我现在可是有疯病的。太医都说了,受不得刺激。陛下最好别惹我,万一我一发病,把这御书房烧了......”
我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彭!”
萧景僵在龙椅上,脸色黑如锅底,却直到我走出大门,都没敢再说一个字。
5
中秋宫宴,依例群臣携带家眷入宫。
沈婉果然来了。
虽然脸上的纱布还没拆干净,嗓子也哑了,但她抱着一把琵琶,坐在下首,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依旧惹得不少年轻公子频频侧目。
萧景特意赐了座,还一脸心疼地让人给她送去了润喉的雪梨汤。
前世这种时候,我总是气得浑身发抖,甚至会当场摔杯离席,落下个“善妒无礼”的名声。
但今天,我盛装出席。
一袭正红色的凤袍,头上九尾凤钗摇曳,妆容艳丽逼人,彻底压过了沈婉那一身寡淡的素白。
“哟,妹妹这脸是怎么了?”
我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沈婉:“还没好利索就出来见客?真是身残志坚啊。”
沈婉怨毒地看了我一眼,却不敢发作,只能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指了指手中的琵琶。
旁边的太监立刻帮腔:“启禀皇后娘娘,沈二小姐虽然嗓子坏了,但这手琵琶绝技还在,特意来为陛下和娘娘助兴。”
“好!”
我一拍桌子,大声叫好。
“既然妹妹有这份孝心,那就弹吧。正好,本宫这几日看那些舞姬都看腻了,来个新鲜的。”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
把将门千金比作舞姬,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沈婉抱着琵琶的手一抖,求助地看向萧景。
萧景刚要开口,我眼神一凛,手里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怎么?妹妹不愿意?看来这孝心也是假的啊。”
萧景想起那块虎符,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过头假装喝酒。
沈婉绝望了。
她只能颤抖着手,拨动了琴弦。
琵琶声凄凄切切,确实好听,配上她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真是我见犹怜。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站起身,从袖子里抓出一把金瓜子。
“赏!”
我手一扬。
哗啦啦——
金瓜子像雨点一样砸在沈婉身上、脸上、脚边。
“弹得不错,跟天桥底下那要饭的瞎子也不遑多让。”
我指着地上的金瓜子,笑得张扬跋扈:“妹妹,还不快谢恩?这可是本宫赏你的,一颗都不许剩,全都捡起来。”
沈婉屈辱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滚落在脚边的金瓜子,那是打赏下九流戏子的规矩。
“捡啊!”我突然厉喝一声,“怎么?嫌少?”
我又抓起一把,直接砸在她脸上。
金瓜子棱角分明,砸在她尚未痊愈的伤口上,疼得她眼泪直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婉终究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跪了下去。
她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捡起那些金瓜子。
我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抿了一口酒。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只要我够强,够狠,曾经那些恶心我的人,就只能跪在我的脚下。
6
秋猎,皇家围场。
这是前世我的又一个死劫。
沈婉那时买通了马夫,在我的马匹上动了手脚,又设计引诱我去射杀一只白狐。结果那白狐跑到瑞王——当朝唯一的亲王,也是萧景最大的潜在威胁——的附近。
我的马受惊,一箭射伤了瑞王。
这成了我“跋扈、图谋不轨”的罪名,连累沈家军也被怀疑有异心。
这次,剧情依旧。
“姐姐,你看那边有只白狐!”
沈婉虽然不能说话,但骑术还不错。她指着密林深处,那是瑞王狩猎的方向。
我勒住缰绳,看着那只明显是被药物控制、跑得跌跌撞撞的白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吗?那本宫可得好好露一手。”
我弯弓搭箭。
箭头并没有瞄准白狐,而是微微偏转,对准了沈婉那高高梳起的发髻。
这一箭的箭头上,涂了我特制的引兽粉。那是边关猎户用来诱捕大型猛兽的秘方,气味极淡,但对熊瞎子这种野兽来说,却是致命的诱惑。
“嗖——”
箭矢破空而去。
沈婉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白狐,完全没想到我会射她。
那一箭擦着她的头皮飞过,精准地射断了她的玉簪,带着那一缕沾满引兽粉的头发,牢牢钉在了她身后的大树上。
“啊!”
沈婉吓得魂飞魄散,发髻散乱,披头散发地转过身来。
“哎呀,手滑了。”
我收起弓,一脸无辜:“风太大,妹妹勿怪。”
沈婉气得脸色铁青,正要比划着告状。
突然,大地微微震颤。
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林鸟惊飞。
一只体型硕大、双眼赤红的黑熊,撞断了灌木,循着引兽粉的气味,发疯一般朝这边冲了过来。
它盯着的目标,正是沈婉身后那棵钉着断发的大树,以及挡在树前的沈婉。
“熊!有熊!”
周围的侍卫乱作一团。
萧景也在不远处,听到动静骑马赶来,正好看见黑熊扑向沈婉的一幕。
“婉儿!”
萧景大惊失色。
而我,策马退到一旁的高坡上,冷眼旁观。
好戏,开场了。
7
那黑熊像是发了狂,速度快得惊人。
沈婉身下的马受了惊,把她狠狠掀翻在地。她摔得七荤八素,刚想爬起来,黑熊那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她。
“陛下救我!”
沈婉在极度的恐惧下,竟然冲破了哑药的封锁,嘶哑地喊出了这几个字。
萧景也是个情种,竟然真的策马冲了过去,拔剑想要阻拦黑熊。
但那黑熊皮糙肉厚,萧景那一剑砍在熊背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黑熊转身,一巴掌拍在萧景的马头上。
战马悲鸣一声,倒地不起,将萧景也压在了下面。
黑熊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萧景的腿。
“婉儿!快跑!”萧景被压得动弹不得,还在喊着让沈婉跑。
然而,下一幕,让萧景永生难忘。
沈婉爬起来了。
她距离萧景只有两步远。
只要她拉一把,或者丢块石头引开黑熊,萧景或许还能有救。
但沈婉看到黑熊转向萧景,眼中闪过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她非但没有救人,反而为了让自己逃得更快,狠狠推了一把正试图爬出来的萧景,借力将自己送出了攻击范围。
萧景被这一推,彻底暴露在黑熊的爪牙之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婉远去的背影,眼中的光芒瞬间碎裂。
“畜生,连人都吃,真是好胃口。”
我动了。
我从高坡上飞身而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沉重的开山刀。
这是我从边关带回来的,那是真正的杀人利器,而不是宫里那些花哨的装饰剑。
“噗!”
我借着下坠的冲力,一刀狠狠斩在黑熊的后颈上。
骨肉分离的声音令人牙酸。
硕大的熊头滚落在地,腥热的熊血喷了萧景一脸。
他呆滞地看着如同杀神降世般的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没理他,提着滴血的刀,走向正瘫软在不远处的沈婉。
“姐姐......救......”
沈婉看到我,伸出手想要求救。
“这就救你。”
我依然是那个疯批的笑容。
我手起刀落。
并不是砍向她的头,而是极其精准地划过了她的手腕。
“啊——!”
这一声惨叫,比刚才遇熊时还要凄厉。
手筋断裂。
沈婉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鲜血如注。
“哎呀,”我甩了甩刀上的血珠,一脸遗憾,“刚才那熊皮太厚,手震得麻了,一不小心滑到了妹妹的手腕。这可怎么办?这双手,以后怕是连琵琶都弹不了了。”
我蹲下身,看着疼得满地打滚的沈婉。
“不过也好,省得你再弹那些靡靡之音,勾引别人的男人。”
远处,大批御林军终于赶到。
我站起身,将刀扔在一旁,傲然立于血泊之中。
萧景被扶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断手的沈婉,又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的我。
这一次,他没有冲过去抱沈婉。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深的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8
回宫后,我大病了一场。
高烧中,我又梦见了前世。
梦见那个被千刀万剐的自己,梦见那些在黑水河畔饿死的亲兵。
“将军!将军!”
梦里,副将张虎满身是血地抓着我的手:“我们要粮草!我们要活下去!”
我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张虎!
前世这个时候,张虎因为进京告御状,揭发沈长风克扣军饷,反而被沈长风诬陷“哗变”,最后被当街斩首示众。
沈家军的一身忠骨,就被这样一点点敲碎。
我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
我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避开宫人,凭借着对皇宫密道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京城大牢。
我拿着那块虎符,那是张虎认得的死物。
“什么人!”狱卒刚要喝止。
我直接扔出一锭金子,随后亮出了腰牌:“奉旨提人。”
当然是假的圣旨,但在这深更半夜,足够吓唬这帮酒囊饭袋。
在阴暗潮湿的水牢里,我见到了张虎。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能徒手撕狼的汉子,此刻被打得皮开肉绽,挂在刑架上,只剩下一口气。
“张虎。”我轻唤一声。
张虎艰难地抬起头,被血糊住的眼睛辨认了许久,才不可置信地颤抖起来:“大......大小姐?”
我鼻头一酸,迅速割断绳索。
“还能走吗?”
“只要大小姐一声令下,爬也能爬去杀敌!”张虎咬着牙,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光。
“好。”
我扶住他沉重的身躯。
“这一世,我不带你去杀敌。”
我看着他,目光坚定。
“我带你去杀那些吸血的虫豸,把这浑浊的世道,杀个干干净净。”
当夜,我将张虎秘密转移到了我在京郊的一处私宅。随后,我拿着虎符,迅速联系了散落在京城周围的旧部。
那是真正忠于我沈宁,而不是忠于沈长风的死士。
天亮时,一支三百人的精锐小队已经集结完毕。
这就够了。
对付宫里那些废物,这三百人,足矣。
9
三日后,朝会。
沈长风果然没闲着。
他联合了一帮御史言官,弹劾我“残暴不仁、疯病未愈、谋害亲妹、惊扰圣驾”。
一条条罪状,若是坐实了,足够废后十次。
“皇后沈氏,德不配位!请陛下废后!”
沈长风跪在大殿中央,声泪俱下。
萧景坐在龙椅上,神色晦暗不明。他既想借沈长风的手除掉我,又忌惮我那日的疯狂。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德不配位?”
我大步走入,身后没有带任何宫女太监,只有一身肃杀之气。
今日我没有穿凤袍,而是穿了一身素白的里衣,外面披着那件跟随我征战多年的破旧战袍。
“沈长风,你跟我谈德行?”
我走到大殿中央,环视四周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
“你们在这里高谈阔论、之乎者也的时候,我在哪里?”
“我在漠北的冰天雪地里!”
“你们在温柔乡里饮酒作乐的时候,我又在哪里?”
“我在死人堆里爬出来!”
我一把扯下身上的战袍,随后,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猛地撕开了那层单薄的里衣。
“嘶拉——”
布帛碎裂。
我的后背,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没有如雪的肌肤,只有纵横交错、狰狞恐怖的伤疤。
刀伤、箭伤、烧伤......
每一道疤,都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爬满了我的脊背。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就连萧景,也忍不住别过头去,不敢直视。
“这道疤,”我指着肩胛骨处一道深坑,“是隆冬腊月,我替陛下挡的蛮族毒箭。”
“这道疤,”我指着腰侧长长的一条,“是突围时被弯刀砍的。”
“沈长风,你骂我毒妇的时候,可曾记得这江山有一半流的是我的血?”
我转过身,一步步逼近沈长风。
他看着那一背的伤痕,眼神终于开始闪躲,甚至有些颤抖。
“本宫不穿凤袍,是因为这身战功,凤袍配不上!”
我厉声喝道,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震得每个人耳膜生疼。
“我有这一身伤疤,我就配得上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谁敢不服?!”
全场死寂。
无人敢应。
10
就在所有人都被我的气势镇住时,我从怀里掏出了一沓信件。
“既然大哥要算账,那咱们就算算清楚。”
我将那一叠信件,狠狠甩在了沈长风的脸上。
纸张飞舞,散落一地。
“这......这是什么?”沈长风捡起一张,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念!”
我冷冷地命令道。
沈长风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我走过去,捡起其中一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声朗读起来。
“吾爱婉儿,北疆布防图已收到。待孤攻破雁门关,必以江山为聘,迎你为后......落款:北蛮太子,拓跋烈。”
轰——!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通敌!这是通敌卖国!”
“沈婉竟然是敌国奸细?”
“天哪......”
沈长风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不......不可能......婉儿她......她说那只是情诗......”
“情诗?”
我又扔出一本账册。
“这是你这三年来,倒卖军械、克扣粮草的账目。每一笔,都经过了沈婉的手,最后流向了北蛮。”
我蹲下身,看着这个蠢得无可救药的哥哥。
“沈长风,你以为你是为了家族?你只不过是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的蠢猪!是你,亲手把沈家的刀,递给了敌人,砍向了自己的同胞!”
证据确凿。
甚至还有沈婉亲笔画的沈家军布防图,那字迹,沈长风再熟悉不过。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为了沈婉,不惜伤害我,背叛我,甚至背叛了沈家世代忠良的名声。结果,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笑话。
“啊——!”
沈长风抱着头,发出了绝望的嚎叫。
11
“陛下!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沈长风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血肉模糊。
“求陛下看在沈家历代忠良的份上,饶恕沈家满门......”
萧景此时已经吓傻了。
通敌卖国,这要是传出去,他的皇位都要不稳。
“来人......将沈长风拿下,大理寺严查......”萧景声音颤抖地下令。
“慢着。”
我开口打断。
“这种通敌叛国、数典忘祖的败类,何须大理寺?”
我转过身,走向大殿一侧的卫兵。
“锵!”
我拔出了卫兵腰间的佩刀。
那卫兵根本不敢动。
我提着刀,一步步走向沈长风。
“妹妹......宁儿......哥哥错了......哥哥是被猪油蒙了心......”沈长风看着我手中的刀,涕泗横流,向后挪动,“饶我一命......我是你亲哥哥啊......”
“当你饿死我三千亲兵的时候,你不是我哥。”
“当你给我灌哑药送我上刑场的时候,你也不是我哥。”
我站定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犹豫。
“沈家不需要蠢货,更不需要叛徒。”
手起。
刀落。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骨碌碌地滚了出去,正好停在萧景的龙椅台阶下。
鲜血喷溅而出,溅了我一身一脸。
也溅在了那把象征皇权的龙椅上。
“啊!”
萧景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在龙椅上,身下竟然湿了一大片。
尿了。
堂堂天子,竟然被吓尿了。
我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转过身,透过脸上的血污,看着满朝文武。
那些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官员,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浑身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谁,想废后?”
我轻声问道。
死一般的寂静。
12
当夜,皇宫被围。
不是禁军,而是张虎带领的三百精锐死士,以及被张虎策反的京城防卫营。
我穿着染血的战袍,一脚踹开了养心殿的大门。
萧景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像只丧家之犬。
“沈宁......你......你想干什么?”
见到我,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威严。
“朕是天子!你是乱臣贼子!”
我没理会他的废话,直接将一道圣旨扔在他脸上。
那是前世,他下令将我凌迟处死的草稿。这一世,我早就让人从尚书省的废纸堆里翻了出来(其实是我伪造的,但他心虚,自然会信)。
“萧景,看看这是什么。”
萧景颤抖着展开圣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会有......”
“你想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我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对面。
“你爱的一直是沈婉,利用的一直是我。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不!朕不爱她!朕那是被蒙蔽了!”
萧景扑过来抱住我的腿,痛哭流涕:“宁儿,朕最爱的是你啊!咱们是结发夫妻啊!你看在夫妻情分上......”
“夫妻情分?”
我一脚将他踢开,眼中满是厌恶。
“当我替你挡箭的时候,你在跟沈婉花前月下。当我为你镇守江山的时候,你在算计怎么收我的兵权。”
“萧景,你不配提爱。”
我挥了挥手。
张虎捧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杯酒。
“两条路。”
我指了指托盘。
“一是写下退位诏书,禅位于我。二是喝下这杯毒酒,去地下跟沈婉团聚。”
萧景看着那杯酒,又看着那张空白的诏书,浑身发抖。
他不想死。
他是天底下最贪生怕死的人。
“我写......我写......”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笔,一边写,一边哭。
我就坐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个窝囊废,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江山。
13
一个月后,登基大典。
我身披龙袍,头戴冠冕,一步步走上那象征至高权力的台阶。
在我的身后,是被清洗一空的朝堂,和跪伏在地的文武百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但我没有直接坐下。
我转过身,看向大殿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酒坛子。
坛子里装着一个没有四肢、没有眼睛、没有舌头的东西。
是沈婉。
我没让她死。死太便宜她了。
我把她做成了人彘,用最好的药养着,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在酒坛子旁边,拴着一条狗。
那条狗,正是被废为庶人、已经疯疯癫癫的萧景。
我每日让人把他们放在一起。
萧景每天看着曾经心爱的女人变成这副怪物模样,还得在那臭气熏天的坛子边抢食吃。
“看到了吗?”
我指着下面的群臣,也指着角落里的那对怨偶。
“前世我做贤后,落得个千刀万剐;今生我做疯子,这天下反倒对我俯首称臣。”
我坐上龙椅,俯瞰众生。
那一刻,风吹过空荡荡的大殿。
孤独吗?
或许吧。
但比起被背叛、被屠杀的痛苦,这高处不胜寒的滋味,竟然是如此的甘甜。
“可见世人贱骨头。”
我抚摸着冰冷的扶手,轻声自语。
“畏威而不怀德。”
这是我沈宁的江山。
也是我用血,换来的唯一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