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打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地板上。
周铭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回头,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啦?累不累?”
他走过来,像往常一样接过我的包,又俯身帮我拿出拖鞋。
“今天怎么这么晚?会都开完了?”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我们结婚两年,一直用同一个牌子的沐浴露。
以前我觉得这个味道很安心。
现在,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僵硬地换上鞋,不敢看他的眼睛。
“嗯,开完了。”
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周铭似乎没有察觉我的异常。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快去洗手,饭还在锅里温着呢。”
“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他的手很温暖。
可我被他碰到的那块头皮,却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过一样,又冷又麻。
我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周铭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我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我怕他看出来。
怕他看出我眼神里的恐惧和恨意。
我低下头,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
“没什么。”
“就是……有点累。”
“我在外面吃过了,你吃吧,不用管我。”
我说完,就快步走向卧室,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身后传来周铭的声音。
“吃过了?和同事一起吃的?”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做了这么多菜。”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失落。
像一个用心准备了晚餐,却被妻子冷落的普通丈夫。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我一定会心疼,会愧疚。
会跑过去抱着他撒娇,哄他开心。
可现在,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没有回头。
“临时决定的,忘了说。”
我打开卧室的门,逃了进去。
反锁。
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客厅里很安静。
我能听到电视里传来的模糊的对白声。
还有周铭走动的声音。
他在收拾碗筷。
他在厨房里冲洗盘子。
水流的声音哗哗作响。
一切都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温馨,平静。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这个我生活了两年的家,已经变成了一个牢笼。
一个精心布置的,温柔的陷阱。
而那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是想要我死的刽子手。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还是很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我在想,为什么。
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是他不爱我了?还是他爱上了别人?
可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他会在每个纪念日给我准备惊喜。
他会记得我所有不经意间说过的话。
他会支持我所有的决定。
他是所有人眼里的模范丈夫。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想要我的命?
为了钱吗?
我想起我们婚前买的那份高额意外险。
受益人是他。
当时我还开玩笑说,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就成百万富翁了。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抱着我,很认真地说。
“别胡说。”
“我不要钱,我只要你。”
现在想来,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是不是有些闪躲?
我不敢再想下去。
卧室的门把手突然转动了一下。
是周铭。
他发现门被反锁了。
“晴晴?怎么把门锁了?”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
我浑身一颤,从床上弹坐起来。
“我……我准备睡了。”
“有点不舒服。”
门外沉默了几秒。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紧张。
“是胃不舒服吗?还是着凉了?”
“要不要我给你找点药?”
他一句句的关心,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太会演了。
他真的太会演了。
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不用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你早点休息吧。”
门外又安静了。
我能感觉到,他就站在门外。
没有走。
我们之间只隔着一扇门。
他随时都可能撞门而入。
我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站在那里。
我终于听到了他离开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
最后消失在客厅的方向。
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瘫软在床上。
一夜无眠。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直到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亮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