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在地狱里。
我的公司被查封,员工们都以为我卷款跑路了,堵在我租住的小旅馆门口,要我赔钱。
我不敢出门,不敢开手机。
网络上对我的诅咒和人肉搜索,还在持续发酵。
我曾经的朋友,一个个都对我避之不及。
我打给苏晚,想让她出来为我说句话。
电话接通了,她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江临,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不要再来烦我。”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被彻底逼入了绝境。
我站在小旅馆破旧的窗户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阳光很刺眼,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或许,死亡,才是我唯一的解脱。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一个最具讽刺意义,也最适合我落幕的地方。
我换上了一件最干净的白衬衫,打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我走出了小旅馆。
楼下那些讨债的人看到我,一拥而上。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穿过人群,打了一辆车。
“师傅,去市人民法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你就是那个诬告自己亲爹的白眼狼?”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一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开车。”
法院大楼,庄严肃穆。
门口的国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里,是我父亲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
是他口中“正义”的化身。
也是埋葬我所有希望的地方。
我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没有人拦我。
大概所有人都认识我这张“臭名昭著”的脸。
我坐电梯,一直上到了顶楼。
通往天台的门,上着锁。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这是我小时候跟街边的小混混学的。
没几下,锁就开了。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我的白衬衫猎猎作响。
我走到天台边缘,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而我,却要在这里,结束我可悲的一生。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直播软件。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直播。
我给直播间起了一个名字。
“一个‘精神病患者’的最后遗言。”
直播刚一开通,就涌入了几千人。
他们都是来看我笑话的。
弹幕上,全都是不堪入目的辱骂。
【呦,这不是那个白眼狼吗?怎么,想跳楼博同情?】
【跳啊,你倒是跳啊!别光说不练!】
【这种人渣,死了都浪费空气。】
我没有理会这些恶毒的言语。
我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平静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江临。”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是一个疯子,一个白眼狼,一个陷害自己父亲的人渣。”
“我不想再做任何辩解了。”
“因为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
“所以今天,我想给大家看一些东西。”
我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
“这是我创办公司的所有银行流水。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清清楚楚。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流向了一个叫林念的账户。”
“这是我当年被迫签下的骨髓捐赠同意书。上面有我父亲的亲笔签名。”
“还有这份,是我在捐献骨髓后,因为身体机能严重受损,留下的后遗症诊断书。医生说,我这辈子,都不能再从事剧烈运动,甚至可能影响寿命。”
我把这些证据,一张张地展示在镜头前。
直播间里,弹幕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我继续说道。
“我无法在活着的时候,证明我的清白。”
“因为我的对手,是手握权力和话语权的‘正义化身’。”
“他可以轻易地把我塑造成一个精神病,一个疯子。”
“而我,百口莫辩。”
“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死亡,来刻下这道永远无法抹去的证据。”
“当一个社会,需要用一个人的死亡来唤醒良知的时候,那这个社会,才是真的病了。”
“江淮,我亲爱的父亲,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你用你的‘正义’,逼死了你的亲生儿子。”
“我诅咒你,夜夜被噩梦缠身,永世不得安宁。”
说完,我关掉了手机。
我张开双臂,像一只疲惫的鸟。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我爱过,也让我恨过的世界。
然后,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
身体在急速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