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吴江和新婚妻子回家招待客人，其他人则转战到一楼的KTV包厢，一边唱歌一边把酒言欢。一起K歌的除了132班的老同学，还有各自带来的家属或朋友。
“来来来，给各位同学尤其是美女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同事方向。”门口刚走进一位仪表堂堂的男子，罗威就迫不及待地向包厢里的人介绍。
“你们好。”男子彬彬有礼地打招呼。
见来者气质不俗，陶娇两眼放光：“你好你好！”
一番客套后，名叫方向的男子坐了下来。此时，程丽莎正拿着麦克风唱爱乐团的《半面妆》。
一曲唱罢，罗威率先鼓掌：“好听好听，再来一首！”
程丽莎报以一笑，没有接着唱，而是将麦克风递给了旁边的陶娇：“我出去接个电话。”
望着那道曼妙的身影离去，方向的眼中骤然亮了起来：“刚才唱歌的女生是谁？”
“她叫程丽莎，高中时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罗威瞥了眼身旁的李忆程，见对方正望着自己，连忙改口道，“你可别打她主意，她好像已经名花有主了。”
“机遇与挑战向来并存，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听罗威这么说，方向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兴致更浓。
罗威不由得窘迫地看向李忆程。
李忆程冷着脸站起身，走出包厢，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的程丽莎。他倚在墙上，双手插兜，侧过脸，耐心地等她打完电话。
“后天早上的飞机？……好，路上注意安全。”她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到靠墙而立的李忆程，微微一怔：“你怎么在这里？”
“本来想偷听你打电话，可惜你声音太小，这里又吵，什么都没听见。”他眯起眼睛，神情带着几分懒散——其实是想让气氛轻松些，好留住她的脚步。
可她并没有聊天的兴致。“我先进去了。”她指了指包厢，刻意绕过他，走向门口。
“里面有人抽烟，乌烟瘴气的，你确定要进去？”他跟在她身后。
经他提醒，她果然停下了推门的动作。刚打完电话，她有些口渴，便转身朝酒店内的小超市走去。
谁知他也跟了上来。
“想喝点什么？咖啡？”他看着她。
“不喝，喝了容易失眠。”她摇头。
“可乐呢？”
“可乐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她回答。
“这里有奶茶，要不要试试？”他锲而不舍地追问。
她没理会，径直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
走到坚果区，他如获至宝，把杏仁、腰果、榛子、开心果以及几袋恰恰香瓜子扔进购物车：“我记得你喜欢吃瓜子。”
“我现在换口味了。”她语气冷淡。
不用抬头，她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沉沉的失落。
“麻烦帮我把这些零食和饮料送到406包厢。”他结完账，交代好服务员，再回头时，她已经拿着矿泉水走远了。
其实程丽莎是趁机溜走的。趁他结账的间隙，她快步捧着矿泉水回到包厢，用力推开房门——她自欺欺人地想，或许在喧嚣里，就能把他彻底忽略。
可她错了。包厢里嘈杂喧闹，人们纵情欢笑，她的脑海里却全是挥之不去的回忆。
那年冬天，她依偎在他怀里追剧，突然想吃瓜子。他便冒着呼啸的寒风，去几里外的炒货店买了回来。
“你剥，我吃。”她理直气壮地说。
“行。”他似乎乐在其中。剥好一把递过去，她一口倒进嘴里。一个剥，一个吃，就这么剥了大半夜。
从那以后，他便记住了她爱吃瓜子。
那些年，他们的相处模式仿佛是默认的：她“虐”，他就宠；她娇，他便纵。
回忆，全是回忆。悲伤，无尽悲伤。
追不回的昨天，逃不掉的眼前，磕磕绊绊，跌跌撞撞。
看着她冷漠地关上包厢门，李忆程突然没了推门进去的力气。他重新倚在墙上，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张扬刚从洗手间出来，叼着烟走过来。
他睁开眼，却兀自出神，没有回答。
见他没反应，张扬忍不住问：“她不理你？”
“给我一支烟。”他声音黯哑。
“被我猜中了？”张扬给他点上烟。
他没说话，默默接过烟，吸了一口。薄薄的烟雾升腾起来，遮住了他眼里的哀愁。
“放过自己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看着眼前落寞的老友，张扬有些心疼，想劝劝他。
“你不懂。”他只简短地说了三个字。
张扬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再开口。等李忆程抽完烟，张扬一把揽住他的肩：“走，进去唱歌！”
推开门时，正好看到程丽莎轻颦浅笑，和几个同学聊得热络。李忆程只觉得心上那道未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别人都是旧友，只有他是陌路人。
张扬点了一首信乐团的《天高地厚》，把麦克风塞进他手里。
“你累了没有，可否伸出双手，想拥抱，怎能握着拳头，我们还有很多梦没做，还有很多明天要走，要让世界听见我们的歌。准备好没有，时间不再回头，想要飞，不必任何理由，不管世界尽头多寂寞，你的身边一定有我，我们说过不管天高地厚……”
这是程丽莎格外喜欢的一首歌，再加上唱歌的人声线十分迷人，她不由得停下了和同学的交谈。
一曲唱罢，坐在沙发前的听众们都意犹未尽，不住地吆喝：“再来一首！”
两人便又唱起信乐团的《离歌》。
程丽莎低头看了眼手机，是妈妈发来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低声对陶娇说：“我妈催我回去了，我先撤了。”
她悄悄站起身，拿起包，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忆程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她离开的身影，连忙将手里的麦克风往桌上一搁——“吱啦”一声，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声响，刺痛着众人的耳膜。他冲到门口，不管不顾地追了出去。
